“没。”宫侑简短回复，不愿多说。“阿雀你……之前不是说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不会打电话过来吗？”
宫侑的状态我内心一沉，刚刚涌起的那点涌起的小火花瞬间被扑灭，现在好像真的不是好时机。我下意识回头去看月岛，他此刻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月岛注意到我迟疑的表情，对我挑挑眉，但没吭声。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把那件事告诉你的。”我艰难地吐出这行字。
“诶？可以吗？”电话那边的宫侑显得很惊讶，然后似乎心情值提升了一些。
“嗯。就在前几天。”
只是重新回想起及川，我居然有几分哽咽，那种想哭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我勉强克制住，和宫侑继续说：“我的朋友说……他不想打排球了。”
耳旁沉默了。
“因为一直一直都在输，所以他有点很难继续坚持下去，哎，他明明非常喜欢排球。我很为他难过，所以……”
“你想和我说的是这个？”
宫侑打断了我，我听不出他这句话心情是什么，让我有几分犹疑。
“额，还有……”
“让我猜猜——是不是在纠结毕业之后要不要打排球？”
我表情怔怔，良久才回应他：“侑，你知道啊。”
“对阿雀你的事我应该还没迟钝到这个地步。”
事情发展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也没有演变成月岛口中吵架，但反而更加让我如芒在背，那头的宫侑到底是真平静还是假平静，隔着手机屏幕我根本无从知道。
不过马上我就想明白了缘由。
“前辈，我给你提个醒。不管是你的朋友还是男朋友，如果对你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但最后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话——”
“我看后果会很不好收拾吧。”
这是月岛不久之前对我的告诫，而现在宫侑的表现也昭示着至少在我坦白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了。也难免他会生气。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说。
“不要向我道歉！”宫侑提高了音量，“我只是觉得……为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我……”宫侑艰难组织着语句，“我没办法让你更喜欢排球一点，是吗？”
这句话怎么回答好像都是错的，错过最佳回答时机之后我只能保持沉默。
然后我体会到了宫侑的难过，他的呼吸声有点沉重，却一次次重重敲击在了我的心上。
接着他真的说出了那句话，我脑内无数次构想出的糟糕场景，我逃避的源头。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在真切听完这句话之后，我并没能像月岛所说的那样愤怒，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懂”，我完全没有这样的反应，有的只是难过以及空虚。
宫侑仍然不死心：“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更喜欢排球一点吗？”
此刻我的第一个想法却是，同样面对我要放弃排球的这个决定，宫侑和及川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宫侑依然带着绝望期盼我能和他一样热爱排球，可及川最后只是一句随我高兴。
也许接下来这句话不应该说出口。
但是霎时，语句脱离了我的控制，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毕竟连他都不想再打了。”
我只是在下意识喃喃自语，没能预料到这句话才是一切的开始，它在我头顶投掷了一枚炸弹，可我却无知无觉，殊不知爆发早已靠近。
“连他都不想再打了？”这句话被宫侑重复说了一遍。
宫侑没有放过我，可能他也在寻找发泄的机会，“这是指你刚刚说的那个朋友？那是谁，应该不是医院的时候那个烦人的女的吧？”
我没说话，因为我用的是“他”。
这才是我真正逃避与宫侑交谈这件事的原因。
可我现在不能躲，躲了情况反而会更加糟糕，甚至陷入某种落人口实的地步。
“是男生啊。”宫侑的语气瞬间变得慢悠悠的，可是充满着恶意。
我的心情一步步下沉，直至谷底。
“我再来猜猜看——不会是那位‘我心目中最好的二传’吧？名字我已经忘记了，毕竟也没有记住的必要。”
这是我第一次与宫侑见面的时候，我如此评价及川，但现在经由宫侑这么阴阳怪气的讲出来让我十分不舒服。
“他不想打球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做‘我生活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对我影响比较大，所以我最近可能需要自己思考一下’，关你屁事啊！”
又一件我拼命想要逃避的事情发生了——宫侑朝我发火。我见过宫侑对别人生气的样子，那种切肤的恶劣与冷酷是我并不想承受的东西，所以我会说我有点怕他，因为我不想被他这样对待。曾经我以为我没那么喜欢排球这点会让他不爽，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却是及川。又或者是及川只是成为了他发泄的借口。
“说话！”
宫侑朝我吼着，我的思维却滑向一个奇怪的角度。我莫名其妙想起来哈利波特里秋张因为赫敏的存在而吃醋，所以对哈利摆脸色，赫敏当时开玩笑说哈利应该对秋张说她有多么多么丑，这样秋张就不会生气了，哈利当时很白痴地说可我不觉得你丑啊。我现在突然想到这个是因为最好的解决办法也许是我示弱，我说点好听的话哄宫侑开心。我说你才是最好的二传，我说及川不会对我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可是我办不到。
哪怕只是私底下，嘴上说说而已，哪怕及川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办法背叛他。
“彻是我很好朋友，他当然可以影响到我。”
宫侑那边像被噤声了一般顿时没了声响，
“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叫做及川彻。”
可怕的、平缓的声线。
不要，不要说——
“你说他不想打排球了？那不是很正常吗。”
“毕竟打得那么烂，怎么还会好意思继续打下去。”
我的耳边嗡嗡，像有无数细蜂在脑子里乱撞。血液猛地往头顶冲，脸颊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连视线都跟着开始模糊。
“喂，不要这样。”
连我自己的声音都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
但是停不下来，不仅是宫侑，还包括我。
警报的红灯发出刺耳的响铃，但是电车依旧还是朝着道口栏杆飞速前进。
“我有说错吗！你自己刚刚也这么说吧，一直输一直输，所以坚持不下去了！那不就是打得烂吗！”
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开始争吵这种东西，明明我最初的本意是想要向宫侑坦白自己想要放弃排球的事。
“我让你闭嘴！”尖锐的音调从我嘴里脱口而出，我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有本事就骂我，扯别人算什么！”
“……在你心里他地位还是那么高呢？”宫侑喘着粗气，讽刺地说。
“我不知道你想暗示什么。不要做这么没水准的事。”
“没水准？”宫侑简直不敢相信，“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这么久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这么多天都在烦恼这种事的，还在现在和叨叨别人的事，而且，而且……”
“他打不打排球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表现怎么显得好像他不打了，所以你也不打了一样！”宫侑的嗓音在颤抖，就像是在强迫自己在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给我说话！不要沉默！”宫侑狠狠踢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垃圾桶，发出一声巨响。
我脑子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整个人陷在剧烈的失控感里。
这份闭口不言彻底激怒了宫侑，他冷冷一笑，接下来那句话最终引爆一切。
“因为这点事情就放弃排球，只能证明他就是个垃圾。”
“永远比不上我的垃圾。”
我猛然尖叫一声。
那句话刚落进耳朵里，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彻底断了。
怒火瞬间炸开，烧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耳鸣嗡嗡作响，什么理智、什么克制，全都被这股狂暴的怒意冲得干干净净。就连月岛什么时候惊恐地冲进房间我也毫无察觉。
我整个人被一股失控的狂怒裹挟着，什么都顾不上，只想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彻底失去了所有分寸。
我只想伤害他，就像他刚刚伤害我的那样。
正巧，我也确实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宫侑痛苦地想死。
“你想知道是吧，为什么彻对我来说那么重要，那我告诉你。”
“因为我就是为了他才开始打排球的。”
“前辈！”
在月岛冲过来急忙制止我想要把手机往墙上砸的那瞬间之前，我好像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最后声响。
是一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