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只有二十平,没有独立卫浴,简单在地上铺了一张床。
陆昭拿着洗脸盆与换洗衣物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房间内一道身影驻留在窗边。
今天天气比较好,没有严重的雾霾,月光能够挥洒下来,落到叶槿身上。
月光下,清秀的面庞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愁色。
「叶前辈。」
「嗯。」
简短招呼之後,叶槿问道:「平恩邦的事情闹得挺大的,看样子你似乎遇到麻烦了。」
「不算麻烦。」
陆昭摇头道:「我留有预案,供水暂时不是问题,拖延得越久,对水资源集团就越不利。」叶槿问道:「你有把握打掉他们吗?」
「没有,除非有刘首席帮忙。」
陆昭知道叶婶不太懂政治,进一步解答道:「苍梧水资源集团太大了,他们负责整个苍梧的供水,也包括了周边地区。」
「如果要进行拆分,我个人是反对的。」
叶槿问道:「为什麽?」
陆昭回答道:「供水企业的垄断,和一般企业的垄断是不同的。只拿华区来说,蓝天区城中村人员繁杂,违章乱建,铺设管网的成本很高。」
「如果再算上管理成本,供水企业其实是亏本的。但国资垄断企业可以用其他地方的收益,去补贴亏损,保证每个人都能用上水。」
叶槿面露思索,大概能明白陆昭意思。
公共资源是需要有国家牵头进行垄断,如此才能保证普通人也能享受得到。
以前叶槿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大灾变之後孤身一人的时候免不了会胡思乱想,对於其他事情也多了几分关注。
她又问道:「你又如何杜绝类似平恩邦的情况?」
陆昭回答道:「只能进行监督,现在是一部分监督部门失能了,所以才出现这种情况。」
「但这不是垄断与否的问题,是监督问题。如果打倒敌人会导致民众用水出现问题,那我宁愿不打倒。这也是陆昭一直所坚持的。
他看到一件坏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为什麽会出现这种事情?如何去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而不是「某某人太坏了,我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里』。
叶槿看着陆昭陈述论证水资源集团的合理性,隐约有些维护的意思。
可他又是打击水资源集团的主要推手。
许是自己不懂政治,陆昭在她看来有些捉摸不透。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陆昭首要考虑不是如何打击敌人,而是如何让民众获利。
他的胜利不在於杀死敌人。
月光下,叶槿嘴角扬起一丝柔和的弧度,夸赞道:「平恩邦人民会感激你的。」
陆昭摊手道:「现在他们都在骂我,说如果没有我,水厂就不会被炸。」
叶槿道:「当年中南半岛也有很多人骂我,後来更多人夸赞我,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言罢,她一擡手,眨眼功夫已然换了人间。
天高云阔,瀑布如绸。
叶槿丢了一把战刀给陆昭,然後直接就开始了喂招。
没有任何讲解,只是纯粹的练。
这一练就是八小时,一直到陆昭瘫在地上。
他隐约间记住了一些感觉,叶槿传授的武艺需要与军体操配合。而想要频繁使用军体操,又需要通过铁手练成铜皮铁骨。
这三套法门都是相辅相成的。
「手伸出来。」
叶槿声音传来,陆昭无力擡起右手。
紧接着叶槿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通过神通掌握枯荣的力量,让陆昭的身体恢复回好的状态。叶槿虽然训练非常严厉,但从来不会让陆昭带伤结束课程。
相比起老道士的放养,叶槿则事事操心,生怕出任何问题。
可在实际教学过程中,却是老道士讲得详尽,叶槿不懂如何将自己的感觉用言语讲述出来。所以军体操只有动作,没有任何心法口诀。
只是一分钟时间,叶槿松开陆昭的手腕,一切疼痛与疲劳都消失了。
她道:「你所在联合组工作要有所变动,帝京方面会直接派人来。」
陆昭问道:「您知道什麽内幕消息吗?」
「具体的不知道,都是几个老头子通知我的。」
叶槿摇头道:「我只知道联合组被选为特区建立之前的试点,决定将来特区一把手的人选。」「你也不用担心,我觉得你比他们更合适。」
陆昭点头道:「我会尽力争取的。」
半小时後,叶槿消失在房间内。
陆昭望着外边缓缓升起的太阳面露思索。
有竞争对手不意外,自己能看出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其他人也一样能看出来。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特区一把手要考量什麽?
以联合组为舞,那肯定不是天赋、功勳、实力,而是如何解决华夷问题。
可华夷问题有很多种,具体又是哪一种?
这是一场没有准确答案的考试。
往後一周时间,陆昭发现联合组其他部门工作停滞下来,会议也不再开了。
各部门负责人开始摆烂起来。
陆昭找冯鹏打听消息,获知对方月中就要离岗,重新回到发展司去工作。
这对於冯鹏来说喜忧参半,喜在於不用负责艰巨的工作,忧在於失去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十二月十三号。
陆昭还未等到来自帝京的新同事,先等到了金丹。
混元,金光铺满宇内。
老道士站在水丹炉旁,伸手捞起三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