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番外二(1 / 2)

烛火被晚风拂得倏然一晃,光影明灭间,谢怀瑾眼中那点残光,亦随着烛焰,渐渐、渐渐淡了下去。

他握着沈灵珂的那只手,骨瘦如柴,终是无力垂落。

一代首辅,就此长眠。

沈灵珂伏在榻沿,死死咬着绢帕,不敢放声悲啼,可那热泪早已断了线一般,簌簌落在锦衾之上,洇湿一大片。

她不嚎、不叫,只静静守着,似要将这最后片刻温存,一并镌入骨血之中。

也不知过了几时,门外平安管家压着声气,低低回禀:“夫人……天快亮了。”

沈灵珂身子微僵,缓缓抬首。

往日里那般温婉容色,此刻已是泪痕狼藉,双目肿如桃儿,眼底却无半分溃乱,只有一片沉哀,更藏着一丝强自按捺的刚气。

“进来吧。”她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语气却依旧平静。

平安领着几个心腹仆妇,垂首蹑足而入,一瞥见榻上光景,人人心内一酸,却连一声喘息也不敢重了。

整个谢府,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静得可怕。

沈灵珂缓缓起身,身形微晃,春分忙上前搀扶。

她只轻轻摆一摆手,示意无妨,深吸一口气,开口吩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

“平管家,一切照老爷生前遗命,丧事务从简约,不张扬发丧,不滥设灵堂,家中仅停灵三日,以待至亲吊唁。”

“阖府上下,一体缟素。即刻遣人往宫中、瑞王府、苏家报丧。”

“再嘱看好门户,此几日闭门谢客,只迎骨肉至亲,余者一概不见。”

一条条吩咐,有条不紊,半分慌乱皆无。

满堂之人,无不心下凛然。平日看着温婉文弱的夫人,此刻竟成了阖府主心骨,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早把众人浮动之心,一一稳住。

平管家含泪应了,领人自去料理。

沈灵珂这才重回榻边,亲为谢怀瑾整肃衣冠,取了温热巾帕,细细擦拭他那消瘦却依旧清雅的面容。她动作极轻、极缓,仿佛他不过是倦极安眠。

须臾天光大亮。

谢首辅薨逝之讯,如巨石投湖,顷刻间惊沸京城。

养心殿内,文昌帝喻景宸闻奏,手中御笔一顿,一点浓墨坠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你说什么?”天子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报丧小太监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回陛下,谢首辅……于今晨寅时,薨逝了。”

文昌帝颓然倚回龙椅,闭目良久,心中一一闪过这位老臣在朝堂据理力争、在御案前从容论政的身影。再睁眼时,眼眶已红,声中含着难抑之痛:

“传朕旨意:追封谢怀瑾为太傅,谥文忠。赐陀罗经被,赐银千两,辍朝三日,以慰忠魂。”

“陛下!”旁侧大太监急劝,“为大臣辍朝三日,乃国丧之礼,于体制不合啊!”

“他是朕之师,是大胤之柱!”文昌帝一拍龙案,声威陡盛,“无他,便无今日之朕,无今日之大胤!朕意已决!”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众人既惊天子恩遇之隆,也把那些蠢蠢欲动之心,悄悄按了下去。

谢府之外,一时车马不绝。

只是今日车轿尽皆素净,人皆步行至门前,递上拜帖,由管家引入,不敢喧哗。

文尚书立在人丛中,望着谢府紧闭的朱门与肃立家丁,心内百感交集。他与谢怀瑾相争一世,如今对手一去,竟无半分快意,只觉一片空寥。

一旁有穿锦袍的官员凑近,低低道:“文大人,谢公一去,首辅之位悬空,朝局必变,此正是大人良机啊。”

文尚书斜睨他一眼,冷嗤一声:“国之栋梁方陨,你们心中只念着钻营?真是鼠目寸光!”

说罢,拂袖便去,竟不回头。

那官员自讨没趣,僵在原地,只暗骂他假清高。他哪里晓得,文尚书心中雪亮:谢怀瑾虽去,谢家根基未摇。长子谢长风已入翰林,有父风;长女谢婉兮为瑞王妃,圣眷正浓。何况皇上今日之举,分明是明告天下——朕要保全谢家。

此时出头,不是机遇,是取祸。

瑞王府车驾最先到。

谢婉兮一身素服,由瑞王喻景明扶下马车,面色惨白,眼圈红肿,早已哭过多时。

瑞王轻揽她肩,温声劝慰:“岳父一生为国,今得善终,你切莫过伤,自保其身,方不负岳母与岳父在天之灵。”

谢婉兮微微颔首,强忍悲酸,与瑞王一同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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