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是车祸。”周正阳说,“但法医初步尸检发现,他体内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会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幻觉、丧失判断力。我们怀疑,他在车祸前就已经中毒了,车祸只是灭口的手段。”
“谁下的毒?”
“不知道。”周正阳摇头,“但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普通的黑色纽扣,塑料材质,随处可见。但陆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国安内部特制的追踪器,伪装成纽扣,缝在衣服上,可以实时定位。
“这是……”陆峥看向周正阳。
“这是二十年前,国安特工标准配发的追踪器,型号是T-7,现在已经淘汰了。”周正阳说,“吴建国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们还在查。但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这枚追踪器的编码,和你父亲当年用的那一批,是连号的。”
陆峥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连号……这意味着,这枚追踪器,很可能曾经属于他父亲。
“你是说,我父亲当年,和这个吴建国有过接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周正阳说,“但我们查了当年的档案,没有任何关于吴建国的记录。要么是档案被删改了,要么是……你父亲的行动,有一部分是没有记录的。”
陆峥沉默。他知道国安有些特殊任务,是不会留纸质档案的,所有信息都靠口口相传,或者用特殊的密文记录。如果父亲当年执行的就是这种任务,那找不到记录很正常。
“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周正阳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
“吴建国死前,我们的人跟踪他三天。发现他在死前二十四小时内,接触过三个人。”周正阳说,“第一个,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这个夏晚星已经在监控了。第二个,是一个叫林小棠的女孩,沈知言的助手。”
陆峥心里一紧。果然,林小棠有问题。
“第三个呢?”他问。
“第三个,是你。”周正阳说。
陆峥愣住了。
“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们知道。”周正阳说,“但吴建国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是:‘目标已确认,陆峥,记者身份,住址:江城东路锦绣小区3栋502’。而发送这条短信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分——车祸发生前二十分钟。”
陆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吴建国在临死前,确认了他的身份,并且把信息发给了某个未知号码。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至少被“蝰蛇”知道了。
“那个未知号码,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但没用。”周正阳摇头,“号码是一次性的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最后一次使用是在昨晚十点四十五分,之后就注销了。我们追踪到信号源,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附近,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会展中心……
陆峥想起老鬼昨天的话:“江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再次问。
周正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峥。
“这是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的名片。”他说,“我们查到,吴建国死前三天,和陈默有过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在城西的一家茶馆。会面内容不清楚,但监控拍到,会面结束后,吴建国脸色很难看,像是被威胁了。”
陈默……
陆峥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字迹。这个名字他听过,江城警界的明星,破案率极高,风评不错。但周正阳特意提到他,说明这个陈默,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你们怀疑陈默?”陆峥问。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正阳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默,就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代号‘猎手’。”
陆峥的手指猛地收紧,名片被捏出了褶皱。
警队的副队长,居然是“蝰蛇”的负责人?
“证据呢?”他问。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周正阳说,“陈默很谨慎,所有和‘蝰蛇’有关的联络,都用的是加密通道,我们破解不了。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在三年前被‘蝰蛇’策反,原因是他父亲当年的一桩冤案——他父亲陈志刚,二十年前是江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因为涉嫌受贿被调查,最后在审查期间‘自杀’了。陈默一直不相信父亲会自杀,认为是有人陷害。‘蝰蛇’利用这一点,把他拉下了水。”
陆峥想起了老鬼的话:水底下,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被安插在警队高层的“蝰蛇”负责人,这意味着,整个江城的警务系统,都可能被渗透了。而他们这些国安行动组的人,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你们想让我接近陈默?”陆峥问。
“对。”周正阳点头,“你是记者,这个身份很适合接近他。我们可以给你制造一个机会,让你‘偶然’接触到一桩案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去找陈默采访。你需要做的,是取得他的信任,摸清他的行动规律,最好能找到他和‘蝰蛇’联络的证据。”
陆峥沉默了很久。
这个任务很危险。陈默既然是“蝰蛇”的负责人,警惕性一定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甚至被灭口。
但……
他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吴建国脖子上的针孔,掌心的蛇形印记。
还有那枚和他父亲追踪器连号的纽扣。
“我答应。”陆峥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有个条件——关于我父亲的事,你们查到什么,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正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鬼说得对,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他说,“条件我答应。另外,老鬼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你要完成。但记住,活着完成。’”
陆峥点点头,将照片和名片收好。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废弃的厂房屋顶上,将锈迹斑斑的铁皮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更危险、更复杂的博弈,也拉开了序幕。
周正阳离开了,翻墙而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陆峥独自站在空地上,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今天上午的见面取消。有新的任务,等我消息。”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江城大学的方向。
那里,沈知言的实验室里,林小棠可能正在工作。
而更远的地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可能正在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所有人都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而他,必须找到那条藏在暗处的蛇,揪出它的七寸。
为了任务,也为了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