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震动。夏晚星盯着那个地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港务局。”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捐赠者的配型资料,是从港务局发出来的?”
“IP指向那里。”陆峥说,“但不一定是港务局内部的人干的。那个大楼里有几十家公司,有政府机构,也有私营企业。只要有人能接入那里的网络,就可以把IP伪装成港务局的地址。”
“能查到具体是哪个端口吗?”
“老猫在查。但需要时间。”
夏晚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灰色天空上。
港务局。
这个地址让她想起一些事。
三个月前,苏蔓跟她提过一次,说她有个病人是港务局的领导,人挺好的,住院期间给她送过水果。当时她没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苏蔓说叫周永年,是港务局的副局长。
三个月前。
正好是苏杭确诊的那个月。
正好是有人往医院账户打钱的那个月。
正好是那份配型资料“凭空出现”的那个月。
“周永年。”夏晚星忽然开口,“苏蔓有个病人,是港务局的副局长。三个月前住过院。”
陆峥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提过一次。当时没在意。”夏晚星顿了顿,“但如果是他……”
“他在医院住院,有人通过港务局的网络上传资料。”陆峥接过她的话,“这可以是巧合,也可以是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份掩护。”
“怎么查?”
陆峥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给老猫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周永年,港务局副局长,三个月前住过院,具体时间、科室、病房号。
发完信息,他发动车子。
“去哪?”夏晚星问。
“港务局。”陆峥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太显眼。先去吃饭,等天黑。”
——
晚上七点,江城的夜刚刚拉开序幕。
陆峥把车停在港务局大楼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从这里望过去,那栋十二层的建筑灯火通明,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已经暗下去。大门口有一个保安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在这等着。”陆峥说,“我进去看看。”
夏晚星皱眉:“你一个人?”
“两个人目标太大。”陆峥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走。不要等。”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夏晚星坐在车里,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
——
港务局大楼的正门有保安,陆峥没走那里。他绕到大楼侧面,找到一扇消防通道的门。门锁着,但他用老猫给的那套工具捣鼓了不到一分钟,锁舌就弹开了。
门里是楼梯间,昏暗,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陆峥闪身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大楼的构造他提前研究过。港务局的网络机房在三楼,信息处在五楼,局长办公室在七楼。如果那份配型资料是从这里上传的,最有可能的两个地方就是机房和信息处。
他先去了三楼。
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没人。他快速穿过走廊,找到机房的门口。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刷卡。他掏出手机,打开老猫给他装的那个小软件,对准读卡器。
软件开始运行,屏幕上数字跳动。
三十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陆峥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机房不大,两排机柜,指示灯闪烁不停。角落里有一台操作终端,屏幕是黑的。他走过去,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亮了。
需要登录密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终端。U盘里是老猫写的一个破解程序,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绕过系统密码。程序运行了十几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登录成功。
他开始翻看系统日志。
三个月前的记录,一条一条从他眼前滑过。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数据传输,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把时间范围缩小到苏杭确诊前后那几天——
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时间:三个月前的某个凌晨,两点十七分。
操作:文件上传。
来源:内部终端,IP地址指向五楼。
文件大小:2.3M。
陆峥的手指停在那条记录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除了值班人员,大楼里应该没人。但港务局晚上不设值班岗,只有保安在大门口看门。也就是说,这个时间上传文件的人,是专门挑了这个时间来的。
他记下那个IP地址,继续往下翻。
又一条记录。
时间:同一个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操作:文件删除。
来源:同一个IP地址。
删除的文件,正是刚才上传的那个。
上传,然后删除。做完这一切的人,显然不想留下任何痕迹。但他不知道的是,系统日志里会留下记录。只要有人查,就一定能查到。
陆峥把这两条记录拍下来,拔出U盘,关掉终端。
他刚站起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脚步声是往机房这个方向来的。
陆峥迅速扫视四周——机房里没有其他出口,只有那一扇门。他飞快地关掉所有设备,闪身躲到一排机柜后面。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门锁传来“滴”的一声响。
有人刷卡进来了。
陆峥屏住呼吸,从机柜的缝隙里往外看。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他没有开灯,只是用手电筒的光扫过机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光线从陆峥藏身的机柜旁边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他。
那人走到操作终端前,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然后伸出手,按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亮了。
那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陆峥的位置看不到屏幕,但他能猜到那人在看什么——系统日志。和他刚才看的一模一样。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速度很快,陆峥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关键词:覆盖、删除、重置。
他在清理痕迹。
把自己之前留下的痕迹清理掉,或者——把别人查过的痕迹清理掉。
陆峥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人不是来查东西的。他是来销毁证据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知道他们查到港务局了,提前派人来灭口。
谁走漏了风声?
老猫?不可能。老猫虽然是黑市情报贩子,但跟夏晚星有救命之恩,不会出卖她。
苏蔓?更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医院那边,有人在盯着。他们今天去医院看苏杭的事,被人盯上了。盯他们的人顺着这条线,猜到他们会查港务局,所以提前派人来销毁证据。
陆峥的脑子飞速运转,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把电击器上。
那人操作完,拔出U盘,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手电筒的光扫过陆峥藏身的机柜,照在陆峥的鞋尖上。
那人的脚步停了。
手电筒的光往回移,慢慢移向那排机柜。
陆峥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呼吸。他知道现在动就是找死。
光线停在他藏身的机柜前面,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
然后,那人的手机响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