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亭这一世到死不过是鸿胪寺丞,他何德何能,竟能穿着三品服色,在这禁宫深处,与只手遮天的太后对坐?
“戚少亭!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嘉言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冲上前去想要撕碎这荒谬的画面。可她就像是一团空气,手掌穿过戚少亭的身影,带不起一丝波澜。
戚少亭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他正对着太后说话,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是谄媚,是卑微,是那种恨不得跪下去舔对方鞋底的讨好。
“……臣定不辱命!”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薛嘉言耳中。
定不辱命?
什么命?
薛嘉言看向太后。
太后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铜制的圆盒,铜盒不大,比巴掌略小些。盒身上刻着一些薛嘉言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在昏暗的烛光下,那铜盒泛着冷幽幽的光。
太后将圆盒递了过去,声音轻飘飘的:“这东西可金贵得很,你可拿稳了。”
戚少亭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铜盒。
他的手指触碰到盒身的一刹那,嘴角的笑容越发扭曲——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还夹杂着一种薛嘉言读不懂的东西。
太后继续说道:“办好了,你戚家一门荣耀,指日可待。”
戚少亭捧着那铜盒,深深低下头去:
“臣,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薛嘉言死死盯着那只铜盒。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她心里这么难受?
她拼命往前飘,想要看清那些刻在盒身上的文字——
就在这一刹那。
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针狠狠扎入,又像被人用手攥住,用力拧。
那痛太剧烈,太突然,瞬间将她的意识搅得粉碎。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崩塌。太后、戚少亭、那座大殿——全都化作碎片,被黑暗吞没,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哇——!”
一旁的宁哥儿忽然放声大哭,婴儿刺耳的哭声穿透了薛嘉言混沌的梦境,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薛嘉言猛地从软枕上弹起,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梦里那种心碎的余痛竟然还没有散去,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疼得厉害。
“宁哥儿不哭……娘在呢……”
薛嘉言轻轻拍着宁哥儿的后背,尽力安抚着梦魇的小小孩儿。
这时奶娘和司雨听到动静都进来伺候,奶娘抱走了宁哥儿喂奶、安抚,司雨则去端水伺候薛嘉言梳洗。
薛嘉言怔怔坐着,试图安慰自己:戚少亭不过是个烂泥里的小人物,怎么可能见得到太后?便是前世,他是因为献妻得了高官,也没有得到太后的垂青。这定是因为太后最近力挺戚家,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生出这等荒唐的情景。
梳洗过后,薛嘉言心还是惴惴的,鬼使神差,她拿起画笔,将梦境中那个铜盒的模样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