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规则:
1. 任何买入,必须在买入时设定止损价。
2. 止损价设在关键技术位下方3%-5%,或买入价下方8%(取较大者)。
3. 止损单必须当日设定,不可随意更改。
4. 触及止损,无条件卖出,不问原因。
止盈规则:
1. 趋势交易:移动止盈法,股价跌破10日或20日均线(视波动性而定)时卖出。
2. 价值投资:估值止盈法,当市盈率达到历史高位(如90%分位)或目标估值时,分批卖出。
3. 基本面恶化:无论盈亏,立即卖出。
写到这里,陈默看着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文字说明,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前,他买股票的理由可能是“老宁波说这个要涨”,或者“图形好看”。现在,他需要回答十几个问题,通过三层过滤,才能做出买入决定。而且买入后还有一堆规则要遵守。
这还叫“炒股”吗?这更像是在操作一台精密仪器。
但陈默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受够了情绪的折磨,受够了事后懊悔“如果当时……”,受够了在市场的随机波动中随波逐流。
他要掌控感。哪怕这种掌控感是有限的、是局部的、是要付出代价(可能错过一些机会)的。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弄堂里飘来炒菜的香味,还有各家各户开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开始了,主持人正在播报经济新闻:“上半年我国国民生成总值增长9.7%,宏观经济持续向好……”
陈默没有开灯,就坐在渐暗的房间里,看着自己设计的这套系统。
它还不完善。打分标准太主观,过滤条件可能太严格,止损止盈规则可能需要调整。但它是一个开始。
一个从“凭感觉下棋”到“按棋谱走棋”的开始。
一个从“情绪的奴隶”到“规则的执行者”的开始。
他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名字:“双因子决策模型”。
名字很土,但很直白:基本面因子 + 市场因子,两者共振,才行动。
他小心地把流程图和规则说明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用胶水贴在墙上,就在那张“投资军规”旁边。两张纸并列,一张是原则,一张是方法。
然后,他决定做一个测试。
打开那摞研究了几个月的公司资料,他选了五家相对熟悉的公司:四川长虹、青岛海尔、深发展、深科技、万科A。准备用刚诞生的“双因子决策模型”给它们做个评估。
第一家,四川长虹。
基本面因子:
· 公司质量:成本优势护城河,但技术依赖外购。打分:6/10。
· 财务状况:利润增长但现金流差,应收账款高企。打分:5/10。
· 估值水位:市盈率32倍,历史70%分位,行业偏高。打分:4/10。
平均分:5分。不合格(要求7分以上)。
市场因子:
· 大盘趋势:上证指数在60日线上。
· 个股技术:震荡下行,无突破信号。
· 市场情绪:家电板块关注度一般。
评估结果:不通过。即使市场因子合格,基本面因子已淘汰。
第二家,青岛海尔。
基本面因子:
· 公司质量:品牌+服务护城河,但技术非自主。打分:7/10。
· 财务状况:盈利质量较好,负债可控。打分:7/10。
· 估值水位:市盈率41倍,历史85%分位,偏高。打分:5/10。
平均分:6.3分。仍不合格,但接近。
市场因子:
· 大盘趋势:上证指数在60日线上。
· 个股技术:缓慢上升趋势。
· 市场情绪:品牌认知度高。
评估结果:暂不通过。基本面接近但估值偏高,需等待更好价格。
第三家,深科技。
基本面因子:
· 公司质量:技术型公司,但护城河不清晰。打分:6/10。
· 财务状况:高增长但盈利波动大。打分:6/10。
· 估值水位:市盈率58倍,历史峰值,极高估。打分:2/10。
平均分:4.7分。不合格。
市场因子:即使全部满分,也已淘汰。
陈默一口气评估完五家公司,结果令人沮丧:没有一家通过他的“双因子模型”。要么基本面有缺陷,要么估值太高,要么技术面不支持。
这意味着,按照这套系统,他现在应该空仓。
而他确实空仓——深科技上周卖掉了,其他几只观察仓也在前几个月陆续清理了。
但空仓的感觉并不好受。看着市场每天有股票涨停,看着赵建国又抓了个短线机会,看着营业部里人们谈论着新的热点,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是不是这套系统太严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默在吗?”
是赵建国的声音。
陈默起身开门。赵建国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脸上却红光满面。
“热死了!走,出去吃宵夜,我请客!”
“怎么了这么高兴?”
“今天抓了个涨停!”赵建国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琼民源’,听说有重大重组,我早上进去,下午涨停!一天赚了八个点!”
陈默知道这只股票。一家海南的农业公司,业绩平平,股价却从年初的2块多涨到现在的8块,涨幅三倍。市场传闻有庄家坐庄,要重组转型。
他的“双因子模型”会怎么评价这家公司?基本面一塌糊涂,估值高得离谱,纯属概念炒作。第一层过滤都过不了。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笑笑:“恭喜。”
“走吧走吧,小龙虾,冰啤酒!”赵建国拉着他。
陈默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墙上刚贴上去的流程图。
“我不去了,还有点东西要弄。”
“又弄你那些报表?”赵建国皱眉,“老弟,不是我说你,你真钻牛角尖了。市场在赚钱的时候,你在研究什么系统、什么模型。等你想明白了,行情都过去了!”
“也许吧。”陈默平静地说,“但我得把这条路走完。”
赵建国看了他几秒,摇摇头,把一瓶啤酒塞给他:“行,那你忙。这瓶给你,冰的,降降暑。”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
陈默回到桌前,打开那瓶啤酒,泡沫涌出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在酷暑中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他重新看向墙上的流程图。
也许赵建国是对的。也许这套系统太严苛,会让他错过很多机会。也许在这个充满炒作和概念的市场里,理性分析不如跟风炒作。
但陈默想起老陆的话:“投资是长跑,不是短跑。短期跑得快的人,不一定能跑到终点。”
他还想起那些亏钱的交易记录。那些因为听消息、跟热点、图便宜而亏掉的钱。
他不想再重复那些错误。
即使这意味着,他要忍受空仓的煎熬,要看着别人赚钱而自己不动,要承受“是不是错了”的自我怀疑。
因为这就是系统的代价——它帮你规避了错的风险,也让你付出了错过一些“对”的机会的成本。
而投资,本质上就是一场取舍。
陈默喝光最后一口啤酒,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1996年7月14日,‘双因子决策模型V1.0’诞生。它不完美,可能错,但它是我的系统。从今天起,我承诺:在没有系统信号时,宁可错过,不做错。”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外滩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机会,不缺故事,不缺一夜暴富的神话。
但陈默决定,不再追逐那些闪烁的波光。
他要做那个在岸边静静观察潮汐规律的人,等待属于自己的、符合规律的浪潮。
即使等待的时间很长。
即使等来的浪潮不大。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等待,以及等待的是什么。
这就是系统的意义——给混乱的世界,建立秩序。
给自己的内心,建立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