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阴冷的雾气裹着晚风,漫过上海街头。
李顺昌服装店外,福特轿车的后备箱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几套定制西装、给弟兄们备的新衣、给狗娃挑的男孩棉褂棉鞋,还有大包小包的年货,腊肉、糕点、米面、糖果、炭火,堆得几乎溢出来。
程继刚、程继堂左右护在程东风身侧,脚步沉稳,眼神不动声色扫过街角巷尾,将一切可疑人影尽数排除。
“东哥,都备齐了。” 程继刚低声道。
程东风点头,刚要上车,小手便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狗娃抱着新棉衣,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东风哥,你穿西装真好看。”
程东风心头一软,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货场,给大家都分新衣,过年。”
“好!”
汪长生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朝着十六铺码头方向驶去。继刚、继堂分坐两侧,将程东风与狗娃护在中间,一路戒备,悄无声息返回据点。
与此同时,闸北棚户区。
九爷王兴华面前的煤炉水壶滋滋作响,暖意氤氲。
方才那名中年汉子已带着学费匆匆离去,暗处的护卫依旧守在各个路口,滴水不漏。
一名身着短打、看似苦力的青年悄无声息走近,躬身低声道:“九爷,救您的那位年轻人,查到了。”
九爷推了推雾蒙蒙的眼镜,神色平静:“说。”
“叫程东风,歙县过来的,带着五六十号人手,藏在汪家货场。杭州出事的就是他,端了南造云子的人,手上很硬,行事却极低调,从不张扬。”青年顿了顿,又道,“今晚他带手下置办年货新衣,看着像个普通少爷,可身边护卫滴水不漏,绝非寻常人物。”
九爷端起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胆小、怯懦、却敢拔刀救人;低调、隐忍、却敢跟日本特务死拼;年纪轻轻,却手握势力、步步为营。
“有意思。”他轻声道,“继续盯着,不必惊动,记着——他若有难,暗中搭手。”
“是。”
青年退去,棚户区重归安静。
九爷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敢对鬼子拔刀的人,不多了。
十六铺汪记货场。
铁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尽数隔绝在外。
货车刚停稳,留守的弟兄们便迎了上来,看到满车年货与新衣,一张张紧绷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东风哥!”
“东哥!”
众人低声招呼,手脚麻利地搬东西,不敢有半分喧哗,却难掩心底的暖意。
程东风看着眼前六十名精神抖擞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与坚定,连日压在心头的紧张,又松了几分。
“都有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新衣每人一套,年货管够,顿顿有肉有蛋,安心训练,安心过年。”
一片低低的欢呼响起,却又迅速被众人强行压下。
他们都懂,此地凶险,半点大意不得。
程大龙快步迎上,神色带着几分振奋:“东哥,打探到消息了!”
程东风眼神一凝,拉着他走到僻静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