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月下誓言
从坊市逃也似的回到荒山木屋，邱莹莹一头栽倒在床上，半晌没动弹。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死狗模样，忍不住笑了。
“累了？”
“累？”邱莹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这叫吓的！你知道刚才多险吗？要不是你那个响指，咱俩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草窝，眼睛却亮得惊人。
“话说回来，你那响指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给我演示演示？”
李逍遥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感觉……用一次要歇好久。”李逍遥说着，走到床边坐下，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现在再用，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邱莹莹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过去看。
“你没事吧？胸口疼不疼？那道黑气有没有乱动？”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领。
李逍遥握住她的手腕：“没事，就是有点累。”
邱莹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要干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伤口……”
“我知道。”李逍遥松开手，笑了笑，“不过真的没事。”
邱莹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头发。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突然开口。
“李逍遥。”
“嗯？”
“你说有人在找你，那些人……会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万一他们是坏人呢？”邱莹莹看着他，“万一他们找到你，要把你抓走，或者……杀了你呢？”
李逍遥想了想，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躲起来，还是应该去见他们？”
邱莹莹被他问住了。
是啊，躲起来能躲多久？那些人能追到东荒来，肯定有特殊的手段，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到这儿了。
可去见他们，万一真是仇家，岂不是送死？
她纠结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
李逍遥看着她。
“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邱莹莹神秘兮兮地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师父的洞府。”
李逍遥一愣：“你还有师父？”
“当然有。”邱莹莹挺了挺胸，“虽然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就跑了，但临走前把他以前的洞府位置告诉了我，说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去那里躲着。”
她说着，从床底下翻出一张破旧的兽皮，摊开给李逍遥看。
兽皮上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东荒各地的地形，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喏，就是这儿。”她指着那个红圈，“在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叫云雾谷的地方。我师父说那里布满了阵法，外人进去就迷路，绝对安全。”
李逍遥看着地图，微微皱眉。
“十万大山？你之前不是说那里妖兽横行，练气期的去了就是送死？”
邱莹莹脸色一僵。
“……对哦。”
她挠挠头，有点尴尬。
“那怎么办？”
李逍遥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用躲。”
“什么意思？”
“那些人找的是我，不是你。”李逍遥看着她，“我可以离开这里，往东走，把他们引开。这样你就安全了。”
邱莹莹愣住了。
“你……要走？”
“嗯。”李逍遥点点头，“本来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能再连累你。”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要走，关她什么事？
他们认识才几天，非亲非故的，走了就走了呗。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正想着，李逍遥已经站了起来。
“趁天还没黑，我现在就走。”他说着，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这几天……多谢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邱莹莹看着他，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站住！”
李逍遥停下脚步。
邱莹莹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他，“说走就走？当我是客栈啊？住了几天，拍拍屁股就想跑？”
李逍遥被她揪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说怕被连累……”
“我是怕被连累！”邱莹莹打断他，“可你都答应我了，万一有人来找你，你要护着我！现在跑什么跑？”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我护不住你。”
“你怎么知道护不住？”邱莹莹说，“刚才那个响指不就挺厉害的吗？”
“那个只能对付小喽啰。”李逍遥说，“来找我的人，肯定比那四个强得多。万一他们来了，我护不住你，你会死的。”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是啊，会死的。
她一个练气八层的小散仙，凭什么掺和这种大人物的事？
可眼睁睁看着他走，自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她又做不到。
“你等等。”她突然说，转身跑回屋里。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翻箱倒柜，从各个角落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符纸、一把破剑、半瓶丹药、几块灵石……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身上，然后走到他面前。
“走吧。”
李逍遥愣住了：“去哪儿？”
“跟你一起走啊。”邱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把人引开吗？两个人一起引，跑得快一点。”
李逍遥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知道。”
“你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去？”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李逍遥。”
李逍遥愣了愣。
“你是那个我一睁眼就看到的人，是我取的名字，是我教的第一个学生。”邱莹莹说，“虽然才认识几天，但在这东荒，你是我唯一的……”
她顿了顿，想了个合适的词。
“朋友。”
李逍遥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走吧。”邱莹莹拉起他的手，“再不走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李逍遥任由她拉着，走出木屋。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山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两人走下山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歪斜的木屋。
“会回来的。”邱莹莹说，“等事情解决了，咱俩再回来，把这破屋子修一修，弄个像样的聚灵阵，然后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结丹。”
李逍遥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转身，向着东边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紧紧相连。
而此时，木屋外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后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真舍得走？”
他想了想，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夜，渐渐深了。
东荒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远离坊市的荒郊野外。
邱莹莹手里捏着一张照明符，照亮前方三五丈的范围，小心翼翼地走着。李逍遥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向来路。
“累不累？”邱莹莹问，“要不歇会儿？”
“不用。”李逍遥说，“倒是你，背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邱莹莹掂了掂背上的布袋：“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以前采药，背的比这多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片荒草地，越过一条条干涸的溪谷。
走着走着，邱莹莹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李逍遥问。
邱莹莹没说话，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脸色一变。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邱莹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野狼模样的妖兽，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好几倍，肩高足有丈许，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皮毛，嘴里淌着涎水，散发出阵阵腥臭。
“青风狼……”邱莹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
她一个小小的练气八层，对上筑基期的妖兽，就是送菜。
“跑！”她二话不说，拉起李逍遥就跑。
青风狼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腾空，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追到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邱莹莹的后背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猛地转身，抬手虚按。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青风狼一头撞上去，被弹了回去，翻滚着摔在地上。
“快走！”李逍遥脸色煞白，拉着邱莹莹继续跑。
可没跑出几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邱莹莹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李逍遥喘着气，“那个屏障……用了太多力气……”
身后，青风狼又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眼中凶光大盛。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撞，而是绕到侧面，想要从旁边扑过来。
邱莹莹咬咬牙，放下布袋，抽出那把破剑，挡在李逍遥身前。
“你先走，我拖住它。”
李逍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青风狼，眉头微微皱了皱。
“孽畜，滚。”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风狼浑身一颤，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邱莹莹傻眼了。
这老头是谁？
一句话就把二阶妖兽吓跑了？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目光在李逍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邱莹莹脸上。
“小丫头，你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老者笑了笑，没回答，反而看向李逍遥。
“小子，跟我走一趟吧。”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是谁？”
“一个老不死的而已。”老者摆摆手，“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家里出事了，你得回去。”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回去了就慢慢想起来了。”老者说着，掏出一块玉牌，扔给李逍遥，“拿着这个，想通了就捏碎，会有人来接你。”
李逍遥接住玉牌，低头看了看。
玉牌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云”。
老者又看向邱莹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小丫头，你胆子不小，敢带着他到处跑。”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老不死的。”老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递给邱莹莹，“这个给你，就当是谢礼。”
邱莹莹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筑基丹？”
她差点跳起来。
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在坊市能卖到上千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你、你、你……”她指着老者，手都在抖，“你给我这个干嘛？”
“说了，谢礼。”老者摆摆手，“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你救了他一命，这个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邱莹莹捧着筑基丹，像是捧着一座山，整个人都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得周围的草木沙沙作响。
“他走了？”邱莹莹四下张望。
李逍遥看着手里的玉牌，沉默不语。
“喂。”邱莹莹凑过来，“你认识那老头？”
“不认识。”李逍遥摇摇头，“但他说的……家里出事，可能和我有关。”
邱莹莹沉默了。
半晌，她突然问：“你会回去吗？”
李逍遥看着她，反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让他回去吗？
当然不想。
可她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找到他，躲是躲不掉的。
而且那老头给了她一枚筑基丹，出手这么大方，看起来不像坏人。如果真是他家里人，跟着回去，说不定能把伤治好，把记忆找回来。
“我……”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李逍遥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就先不想了。”他说，“你不是说要去云雾谷吗？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邱莹莹愣了愣：“你……不回去？”
“现在不回去。”李逍遥收起玉牌，“等把你安顿好了再说。”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逍遥拉着手往前走。
“走了，别发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再次向前移动。
而远处，某块山石后面，灰袍老者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为了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连家都不回？”
他想了想，又笑了。
“也好，让他多待几天，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