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刀主第四十八章密信传塞,谷心观弈,暗棋落子
黑石谷的天,说亮就亮,说寒就寒。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城头上的霜气还凝在旗杆绳上,镇北军的操练声已经撞破晨雾,甲叶铿锵,步伐齐整,声声“镇北守土”滚过戈壁,让这座孤悬北境的城池,多了几分沉厚底气。
沈惊寒立在中军帐外的老槐树下,无刃刀斜拄在地,刀身蒙着一层薄薄寒霜。他没有练刀,只是闭目静立,神魂顺着晨风漫开,掠过城墙、哨塔、谷口关卡,一直触到远方天际线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那是黑风岭噬魂阵日益逼近的威压。
凝魂境成,他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早已远超往日。柳承业的焦躁、魔宗的阴戾、世家的摇摆,甚至连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异样粮草气息,都在他心神之中若隐若现。
“少主。”
苏轻烟轻步而来,青衫上沾了些夜露,手中握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信封火漆怪异,既非柳氏印记,也非魔宗符纹,更像是商贾所用的普通印记,可内里字迹却细密严谨,一看便是经过多重暗转传递而来。
“这是四更时分,从谷外隐秘渠道送来的,送信人只说是‘北境旧义’,不留姓名、不露面,放下信便消失在戈壁里。”她将信递上,声音压得极低,“内容是黑风岭完整布防图、噬魂阵三处阵眼位置,还有柳承业近三日的粮草调度路线。”
沈惊寒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他接过信,展开一看,纸上字迹工整,标注细致到每一岗修士、每一队边军、每一处暗弩陷阱,甚至连魔宗邪劫境长老的作息轮换都写得一清二楚。
如此精准的情报,绝不是普通旧部能拿到的。
能渗透柳承业心腹、深入魔宗布阵之地、掌握粮草军资流向……背后之人,手眼通天,且布局极深。
秦烈、萧宁寒、苏婉璃几人也先后赶到,见沈惊寒手持密信沉默,都没有出声打扰。
秦烈摸着花白胡须,压低声音道:“少主,这情报……会不会是柳承业的诱敌之计?故意引我们贸然进攻,再一网打尽。”
萧宁寒剑眉微蹙:“情报细节过于完整,反倒不像假的。但若真是陷阱,未免太过刻意。”
苏婉璃红衣倚在柱边,瞥了一眼信纸,淡淡开口:“魔宗气息我最熟,信中所写阵眼灵力节点,与我昨夜潜入探查所得大致吻合。应该不假。只是……谁会平白无故给我们送这么一份大礼?”
沈惊寒将信纸缓缓折起,指尖在火漆印记上轻轻一擦,语气平静:“不管是谁,对方目的明确——助我们破黑风岭,削弱柳氏。至于是友是敌,是大义还是私心,暂时不必深究。”
他心里其实已有一丝模糊的猜测,只是不愿点破。
能在北境只手遮天、又与柳氏你死我活的势力,只有一个。
庙堂。
那位三十岁、登基十七载、一直被柳党压在深宫的大靖天子——萧景琰。
沈惊寒不会天真到认为,皇室是突然良心发现,要为沈氏平反。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权衡利弊。柳氏尾大不掉,已成心腹大患,皇室借他这把刀出鞘,既不用亲自动手背负骂名,又能一举收回北境兵权,一石二鸟。
至于十七年前沈氏满门蒙冤,那位年少登基、形同傀儡的皇帝,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顺水推舟……他暂时不想去细想。
此刻,他与皇室,有共同的敌人,便是暂时的同路人。
“传我令。”沈惊寒声音不高,却让帐内外瞬间一静,
“第一,按密信标注,重新调整突袭路线,由萧剑修率青衣剑修负责破阵眼,苏圣女牵制魔宗长老,秦老将军留守黑石谷,以防世家或柳军偷袭。
第二,密信中提到的柳氏三批粮草,不必截杀,任由他们运往黑风岭,但让人在沿途散布流言,就说粮草被朔风族劫掠,让柳承业疑心内部不稳。
第三,继续每日在校场高调操练,声势越盛越好,让岭外探子以为我们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正进攻。
第四,联络沈毅旧部,暗中集结,只待黑风岭战事一起,便立刻截断柳承业退路。”
萧宁寒拱手:“遵命。”
苏婉璃挑眉:“算我一份。”
秦烈重重点头:“末将死保黑石谷无虞!”
众人各自领命离去,中军帐外只剩下沈惊寒与苏轻烟。
苏轻烟望着沈惊寒的侧脸,轻声道:“少主心里,已经猜到是谁在背后出手了,对不对?”
沈惊寒望着北方黑风岭的方向,淡淡“嗯”了一声。
“皇室隐忍十七年,如今终于肯动了。柳氏以为自己执天下弈棋,殊不知,庙堂之上,还有一条沉眠的龙。”苏轻烟声音轻而清晰,“陛下这是借少主你的刀,杀他心头之患。”
“刀也好,棋子也罢。”沈惊寒握住无刃刀,缓缓起身,“我要的,从来不是朝堂胜负,是沈氏沉冤昭雪,是柳承业血债血偿,是北境百姓不再受邪阵侵扰,不再受乱世之苦。”
“皇室要收权,我要复仇。目标一致,便可同行。至于日后……”
他顿了顿,眸中一片澄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