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拂过脖颈,绕着丝丝的暖。
地处中俄边境,气候比关内热得更晚,早晚温差极大。
初生的太阳暖洋洋地洒在大院里,路上尽是橄榄绿。
住在家属院里的军官一早都要出操,再等上一会儿就能听见开饭号,接着男人们提着饭盒又回到家。
等不多时,集合号再响,大院里更加热闹。
住在家属院里的军官们纷纷出门去军营报到,而有工作的军属则匆匆去上班,身侧还会牵着背着军绿色小书包的孩子。
热闹过后,大院里这才安静下来,只剩下留守在家的军嫂。
连翘属于新面孔,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杨春梅性子温和内向,也不与其他嫂子婶子怎么来往,又因为坐月子,许久没露面,也就没法跟其他人介绍这个表妹。
“你是哪个哟?”
连翘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一堵人墙。
女人黝黑,头发梳着农村常见的发髻,身上还穿着斜襟的灰色上衣,领口也没系好,敞着露出里头的碎花背心。
“我是杨春梅的表妹,来帮着带孩子。”
“我是牛爱香,就住你家隔壁,跟你姐关系好着呢,哎呀,我来借点酱油,一会儿就去服务社买了还。”
没等连翘答应,牛爱香就绕过连翘进了屋,一点没客气,像是进了自家一样。
连翘眼睁睁看着她把酱油壶一整个端走,心里有些膈应,但是并未出声。
她看着怀里的小侄女喝完了奶瓶里的奶粉,抱着她进屋。
太阳升起来了,包被就有些热了,她想换个更轻薄点的。
“牛爱香来了?”杨春梅坐起身打着哈欠。
连翘把小侄女抱到她手上,“嗯,来借酱油,自己又不拿个碗,直接就端着酱油壶走了。”
她把奶瓶用水冲了冲,又从暖水瓶里倒了开水进小盆里,把奶瓶放进去消毒。
杨春梅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说道:
“她就那样,你习惯就好,天天来家借东西,又不来还东西,她男人跟你姐夫关系又好,有些话真是不好说。”
摊上这样的邻居,杨春梅有苦说不出。
一开始她还觉得牛爱香是个乡下来的女人,淳朴热情,还没两天,就发现了淳朴之下的算计。
这军属大院的邻居,几乎就换不得,要相处一辈子。
她有时忍不住也跟李国正抱怨,但是男人哪懂得这些,只让她多担待,说他的战友赵合旺不容易。
其实杨春梅也觉得赵合旺太难了。
就因为他的大哥早死,他就背负了照顾寡嫂娘仨的责任。
爹娘逼着他娶寡嫂,他就捏鼻子认。
连翘挺不乐意,“这样你也忍得了?”
“再忍忍吧,她也刚生了孩子,你还能咋地?”
这回连翘真是惊呆了。
同样是生孩子,杨春梅元气大伤,牛爱香怎么都瞧不出。
“真没看出来。”连翘又接过小侄女,抱在怀里掂了掂,吃过奶,小侄女已经昏昏欲睡,乖巧的让人想咬一口。
“她还有俩孩子,是赵合旺大哥留下的,生过两个,第三个自然容易了。”
这还真是给连翘开眼了。
杨春梅细细给她讲了一遍邻居家的情况,叹了口气。
“赵合旺可怜,她也不容易,带着两个孩子,不嫁给小叔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大字都不识一个。”
连翘细想倒也是,“借个东西没什么,但是咱家又不欠她的。”
情归情,理归理。
杨春梅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先操心操心自己,等你姐夫中午过来我就跟他说,保证给你挑个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