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经脉从丹田右侧出发,斜斜向下,穿过髋部,绕过股骨,最终汇入膝盖内侧的曲泉位置。这个关隘比他之前打通的四个都要顽固,灵力撞上去的瞬间,一股剧烈的酸痛从髋部传来,像是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刮。
墨殇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一波。
两波。
三波。
灵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道关隘。每一次冲击,关隘便会松动一分。经过了不知多少次的冲击之后,那道关隘终于轰然破碎,灵力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入第五条经脉,一口气冲到了膝盖内侧的曲泉穴。
第五条经脉,通了。
墨殇来不及欣喜,立刻按照青木养脉诀的法门,开始温养刚刚打通的第五条经脉。灵力在新打通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将那些被强行撑开的裂缝一点一点地修补起来。
然后是第六条。
第六条经脉从丹田左侧出发,与第五条经脉对称而行,穿过髋部,绕过股骨,汇入膝盖内侧。有了打通第五条经脉的经验,这一次的冲击顺利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第六条关隘便告突破。
七条。
距离八条经脉的感灵境圆满,只差最后一条了。
墨殇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间,一夜已经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灵源纹已经爬到了丹田的边缘,青黑色的纹路微微蠕动着,像是随时都会钻进丹田之中。
“还差一条。”
墨殇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冲击第七条经脉。可就在这时,丹田中的银色漩涡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他自己催动的。
是灵源纹。
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忽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猛地向丹田中钻去。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墨殇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灵源纹进入丹田了。
比青木真人预估的时间,提前了好几个时辰。
墨殇只觉得丹田中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灼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关都要剧烈千百倍。银色漩涡疯狂旋转着,母核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将整个丹田照得通透。灵源纹钻入丹田之后,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了冰水之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母核开始融合了。
墨殇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这座石屋里,另一半却被拉入了识海深处那扇巍峨的巨门之前。
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门缝中透出光芒那种“开”,而是整扇门,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两侧敞开。
门缝之中,不再是银光。
是猩红。
铺天盖地的猩红。
墨殇想要退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就那样被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越开越大。门后的世界是一片无尽的猩红虚空,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一只手。
那只他曾经见过一次的、长满幽绿色鳞片的巨手,从猩红虚空中缓缓伸出。这一次,那只手不再是朝他抓来,而是张开了五指,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
一个声音在墨殇识海深处响起。
那个声音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念,苍老、亘古,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灵主……三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墨殇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不多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封印还剩八重,一重比一重脆弱。等到九重全破,它就彻底醒了。到那时候,莫说是这小小的修真界,便是诸天万界,也逃不过它的手掌心。”
“你必须在封印彻底崩毁之前,找回所有的碎片。一百零八枚碎片,九枚核心,一枚母核。少一枚,你都无法重新封印它。”
“你上一世……就是因为少了一枚核心,才功亏一篑。”
上一世?
墨殇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上一世?什么上一世?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那只长满幽绿色鳞片的巨手缓缓收回,重新没入了猩红虚空之中。玄门开始缓缓合拢,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关闭。
门缝之中,留下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缝隙之中,有一只幽绿色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望着墨殇。
然后,玄门彻底关闭。
墨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丹田中的剧痛不知何时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灵源纹已经彻底融入了丹田之中,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的中心,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银核,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灵源珠母核,彻底激活了。
墨殇将意识沉入体内,发现自己的经脉不知何时已经被打通了整整八条。灵源纹入丹田时那股狂暴的力量,在冲击他丹田的同时,也替他打通了最后两条经脉。
感灵境圆满。
距离第二境聚气境,只差一步。
墨殇攥紧了拳头。
八条经脉中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每运行一个周天,丹田中的银白色漩涡便凝实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上一世。
那个声音说,上一世。
他墨殇,一个从地球上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哪来的上一世?
除非——
墨殇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偶然。
……
与此同时,青木峰后山小院数里之外。
青木真人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负手而立。夜风将他的墨绿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苏先生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峰主,那小子能撑过去吗?”
青木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墨殇所在的那座小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那道气息,你感应到了没有?”
苏先生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不属于修真界。”
“当然不属于。”青木真人的声音低沉得像山谷中的回音,“那是玄门。那小子融合母核的时候,玄门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是一瞬,但整个东洲六宗,不,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感应到了。”
苏先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岂不是说——”
“没错。”青木真人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从今夜起,墨殇这个名字,会传遍整个修真界。所有知道灵主意味着什么的人,都会来找他。”
“玄清宗,保不住他。”
苏先生沉默了。
青木真人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在那个方向,极远极远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传令下去,玄清宗即日起封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那墨殇呢?”
青木真人沉默了一瞬。
“让他走。留在玄清宗,只会把战火烧到这里。走了,反倒有一线生机。”
苏先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青木真人独自站在悬崖边上,望着墨殇所在的那座小院,望着那扇透出银白色光芒的石窗。
“三千年了,灵主。”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转瞬便被夜风吹散。
“这一次,你能成功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的群山,在夜风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啸,像是千万年来从未停歇过的叹息。
……
与此同时,青石村。
墨大石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根麻绳,面前摊着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补了一整夜,从天黑补到天亮,手里的麻绳换了一根又一根,却始终没有停下。渔网上的破洞被他一个一个地补上,密密麻麻的补丁摞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渔网本来的颜色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墨大石终于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墨殇离开的方向。
晨风吹过院子,将挂在屋檐下的旧蓑衣吹得轻轻摇晃。
那件蓑衣是墨殇留下的。
墨大石站起身,走到屋檐下,伸手摸了摸那件蓑衣。蓑衣上还残留着海风和鱼腥的味道,那是儿子身上的味道。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站在屋檐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院子里,重新坐下,拿起麻绳,继续补网。
一针。
一针。
一针。
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等,都缝进那张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里。
在他身后,东方的海面上,晨曦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而在他看不到的海底深处,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朝着南方——朝着墨殇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眼睛的主人,醒了。
而在它身后更深更暗的海沟之中,那枚嵌在岩壁上的黑色巨卵,卵壳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卵体表面。
裂缝之中,透出的不再是幽绿色的光芒。
是猩红。
和玄门门缝中透出的光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