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林厌将摇椅摆到院子里,舒服的躺在藤椅上晒阴煞气。
九叔就躺在林厌的旁边,两人中间有一张小圆桌,上面规规整整的放着磨砂水壶和几盘吃食。
磨砂水壶里放了悦来茶楼叫来的熟普洱。
盘子里摆满了从和兴斋、裕和酒楼买来的叉烧包、晶莹虾饺、萝卜糕、莲子百合糕……总之在镇上听过的,基本都在这些盘子里了。
两位高人,一正统一旁门。
此刻正齐刷刷的戴着黑色圆框墨镜,眯着眼。
九叔放下茶杯,蓦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悠然,带着半分感慨。
“唉--”
“想当年我和诸位师兄弟下茅山的时候,师父特意叮嘱我收徒有三不收——心术不正者不收、贪图长生者不收、偷奸怕苦者不收。”
“可若是收徒,便是将自己的命给了一半出去。徒弟若是走了歪路,要我亲手清理门户;徒弟若是遭了难,也要以身作则,挡下这一劫。”
“如今教出两个弟子,实在不成器,我这做师父的难辞其咎。”
“是我教导无方,怪我--”
林厌听见九叔这样说,莫名笑了一下。
只因在两人右侧不远处的院落里,秋生文才正腰马合一的站着马步。
两条腿和脑袋上都顶着棕色瓷盘,身前放了一张长木桌,那空出来的双手握着毛笔,微微颤抖的一遍又一遍抄写着《太上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是道教经典的劝善因果之书,开篇就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是乃行善避恶,鬼神监察。
本意是想让两个徒弟明白,他们身上责任之重,一旦犯错就是伤天和,有损阴德。
只可惜纸面上被抄得七歪八扭,墨点纵生。
文才穿着短马褂,露出两只松垮垮的胳膊,脚边放着一摞完好的瓷碗。
汗水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浑身酸痛,一张圆盘苦相脸正稍稍扭曲着,龇牙咧嘴。
他时刻要注意身上的瓷盘,又试图伸出手去写字。
但是在一通尝试后,感觉双腿上的瓷盘晃动,没忍住又收了回来。
这眼瞅着又是半炷香时间过去了,可这纸面上竟还都没写够完整的一行字。
文才辛苦之余,又忍不住扭头去看秋生。
却见秋生更恍惚,那根毛笔悬在纸上半天了,都还一个字没写上。
本来就可以被唤作‘小白脸’的面庞,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更白。
文才瞅了眼师父的方向,然后歪着嘴压低声气道。
“喂,小心点呐。”
“师父说了,砸的每一个碗都从我们下月的月钱里面扣,这样抄不完十遍连饭都没得吃,下月只能啃泔水了!”
秋生闻言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才恢复了意识,但头顶的瓷碗差点就掉下来碎成片。
“知……知道。”
秋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像是嘴巴里包了什么东西似的,吐出来的字都有些听不清楚。
见秋生回了话,文才收回视线刚准备落下一个字,笔尖触碰到纸面时,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碗碎声,紧跟着秋生就栽倒了下去。
文才侧眼一看,趁机将身上的瓷碗摘下小心放好,边偷摸休息边朝仰面午睡的师父方向夸张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