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真君之命。”
陈老神恭敬地垂了一下脑袋,然后挥动宽大的袖袍,转身隐入黑暗。
当夜色彻底降临,整座城市的街道上再无一个活人走动之际。
渐渐有一行没有丝毫生气的鬼部之魂,在陈老神的带领下,以灵异事务所为中心,井然有序地分为五个部分向外飘荡扩散。
陈老神虽平时杵着拐杖,但用本体裹着飘一点也不慢,闪身出现在了众鬼列阵的面前。
这位前朝英魂高举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掷地有声:
“百鬼夜行!带回你们看到的所有邪祟,老朽会亲自在真君面前为各位请功!”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尚未落下,只听得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狰狞形体,齐齐发出了一阵重重叠叠的兴奋笑声。
鬼部所属的百鬼摩拳擦掌,一个转身,化作一道道阴冷的残影,朝着城市的四面八方犹如一波黑色的小浪潮般,汹涌侵袭而去。
不久后,一栋寻常的都市居民楼内。
郭杭和父母正躲在家里抱团取暖。
母亲谭慧透过窗户缝隙瞧着外面的夜色,往日里这座城市会被繁华的夜生活光亮晕染成不夜城,如今的夜空却漆黑如墨、死寂沉沉。
当灵异苏醒的狂潮席卷而来后,没有一个普通人能够幸免于难。
谭慧满脸愁容,哪怕在自己家里也只敢压低声音,颤声说道。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我听说……我们左手边那个31栋里,就有好几家住户晚上被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活生生给吓死了。”
见谭慧战战兢兢的样子,郭父忍不住焦急地打断道。
“都让你别瞎说了!这种事情最经不得念叨,而且你天天念着就有用啦?万一再说下去把小杭吓到了怎么办?”
提到小杭,谭慧这才猛然间想起来,儿子郭杭进卫生间已经好一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夫妻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轻手轻脚地来到卫生间门外,轻轻敲了敲磨砂雾化的玻璃门,试探着问道。
“儿子……你好了吗?”
“嗯。”
里面传来一道平平淡淡的回应。
夫妻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便听见自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楼道内的感应灯纷纷踩亮。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大力的擂门声和一声猛喝炸开。
“901!开门!我们是观泰市警卫局的,你们现在处境很危险!10秒内不回答,我们会直接破门!”
所谓的观泰警卫局不过是官方对外的安抚说法,来人其实就是镇邪总局的战斗序列。
谭慧害怕得死死靠着郭父。郭父壮着胆子,趴在门口的猫眼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门外站着一众眉头紧蹙、身穿制式警卫服饰的男人,他们冷硬的影子透过头顶昏黄的感应灯,斜斜地映照在楼道的墙壁上。
确定了对方官方的身份后,郭父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防盗大门打开。
却见先一步大步跨进来的,并非那些身穿警卫队服的战士,而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绷带捆绑,大半夜里手里还诡异地撑着一把油纸伞的男人。
当他踏进玄关的那一刻。
那双被绷带半遮蔽的眸子,第一时间就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了卫生间的方向。
伞仔没有废话,上前一步猛地一记飞踹,直接将卫生间的玻璃门连根踹破。
他手腕一抖,转动那把贴满黄符的油纸伞刚准备动手,可眼前看见的一幕,却令他拔伞的动作猛地一滞。
身后的作战序列众人手捏着纯阳辟邪之物迅速靠近过来。
只见卫生间内,郭杭的脚尖竟诡异地悬空腾起,他的脑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靠近梳妆镜的方向。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张惨白浮肿的鬼面携着两只青紫色的鬼手从镜中猛然弹出,死死抓住郭杭的身子就要往镜子里面强行拖拽。
可奇怪之处在于——悬空的郭杭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反倒是那只正在施暴的恶鬼,脸上竟露出了惊恐的惧色!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只见当那恶鬼的双手刚刚伸出镜面时,其后的深邃镜子里,竟突兀地又有十几双惨白枯槁的鬼手同时探出!
这些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拉住恶鬼的肩膀,狠狠扣在恶鬼那扭曲的脸上,将其最后那绝望挣扎的神情也彻底覆盖,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幽绿芒的怨毒眸子。
恶鬼蓦然剧烈地挣扎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镜子里另外一道身形更加高大恐怖的鬼影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浑身犹如烂泥般死死贴在恶鬼身上,宛若将溺水之人拖入深渊一般,将其硬生生给拉回了镜面世界。
在离开现实世界的最后一刻。
那后从镜面中探出身来的高大鬼影,竟缓缓侧过脑袋,隔着碎裂的门框,与握伞戒备的伞仔隔空对视了一眼。
而后,它阴恻恻地一笑,隐去身形,彻底离开了此地。
“这……”
身后跟进来的警卫员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伞仔果断抬手打断。
伞仔紧绷着下颌,嘴唇动弹了一下,罕见地主动开口道:“立刻通知总局和其他道友,是那位前辈出手了。”
百鬼夜行,在这整个观泰市,能有如此手段御使群鬼如臂使指的,唯有那位前辈一人而已。
消息迅速传回了镇邪总局。
在经过短暂的紧急商议过后,他们也迅速开始配合行动起来。
似乎是有意顺势而为,观泰市的镇邪者们与林厌麾下的鬼部所属,在这一夜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不言而喻的默契,开始隐隐辅助鬼部行动擒拿邪物。
城市的另一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