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踏过之处,阴煞之气纷纷避让。
火汤湖重新翻涌,远处破碎山脊上,才开始有亡魂挣扎着爬上来。
火汤地狱的一切,在某种规则的作用下,正在极为缓慢地恢复本来面目,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从未发生过。
卞成大王忍不住看向林厌转瞬消失的背影。
颓态这才在杀人狱的法则反哺下得到缓和,他一时间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口中喃喃。
“地府,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不过好消息是,暴躁了千年的卞成大王,在被林厌暴打至重伤以后,整个人忽然显得冷静、理智了许多。
也许他该重新审视那些敢肆无忌惮硬闯地狱的存在了……至少要先搞清楚对方的来处、倚仗和实力。
……
与此同时。
恢弘的阎罗殿矗立在地狱最深层。
黑瓦红墙,庄严肃穆,殿外站着数百名精锐冥将,手持长戈,气息森然。
远处一道身影,裹着阴风落地,落地后脚步匆匆地往阎罗殿走去。
他没有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弃械垂首俯身,恭敬却又颤抖着声音道。
“禀阎罗大王,那阳人还在往深处来,刚刚属下得到冥卫传讯,现在……现在连卞成大王都已经败在他手下了!”
来人说话时喉咙发涩,险些破声失了礼仪。
他刚才听见的讯息实在太过惊悚,到现在还感到不可置信。
要知道地狱的十位大王,其中七位都是掌管审判大狱的,而卞成大王更是其中第一位审判官,负责审判那罪孽尤其沉重的杀人罪,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而每个大王身处各方,虽说是不同层次的地狱,但实际上地狱之间并非是竖向排布的。
同西方地狱相似,每一位大王都等同于地狱领主,独当一面,掌握一方领土,这部分领土才被唤作各自大王的地狱。
所以当大王身处各自领土范围内时,他们便拥有此界法则的力量,可以随意调动此界一切权柄。
卞成大王的火汤地狱,以极致高温和焚魂业火著名,审判手段严苛,战斗术法狠厉,作为初军门后的第一重关镇守者,代表了地狱的绝对权威。
可就是这位威名赫赫的卞成大王,现在竟然被一个阳间非鬼非神的阳人,给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敢相信!简直无法相信!
他面色发白,将所知道的一切说完后,便保持俯身的动作,静静等待着最高统治者的决议。
只是等了许久,他都没能听见门内传来半分声音。
疑惑之际,他歪着脑袋侧着耳朵,尽量靠近阎罗殿,一会皱眉一会瞪眼,却依旧听不见半分动静。
殿内,一片死寂。
地狱判官们围在阎罗大王的王座前,急得团团转。
“大王!您快出面吧!那个阳人已经打下火汤地狱了!要不了多久七大地狱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冥卫重伤无数,再这么下去,咱们整个地狱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大王!江林使者他们已经尽力了,连卞成大王都根本拦不住他!您再不出面,他只会越发猖狂啊!”
王座上,阎罗大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眯着眼睛,宛若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正迎着暖和的夕阳,面庞覆着金光,昏昏欲睡。
一位近身的主判小心翼翼地提起袍摆靠近,刚好阎罗大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点着脑袋,主判凑到他耳边。
“大王~~”
“嗯?”阎罗大王缓缓抬眼,目光朦胧涣散,悠悠转醒。
“你们刚才说什么?”
判官们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再将刚才的话给大概复述了一遍,最后联合齐声拱手请命道。
“还请阎罗大王出手,好叫那阳人知道我韩国地狱的厉害,鬼神之威严,不可欺啊!”
整齐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阎罗大王一脸迷茫,像是没听懂,疑惑道。
“谁说话?”
“刚才谁在说话?”
判官们一时不知道从何答起,毕竟他们就在这,阎罗大王哪能看不见他们?
莫非是犯了成神之前的老毛病?
但阎罗大王可是整个韩国地狱的掌舵人,耳听八方,神觉敏锐,又怎会犯阳人的毛病?
判官们哽噎无语之际,却见阎罗大王侧耳听了听,没能得到回应,便又重新靠在了王座上,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大王!”判官都快哭了,“您可是地狱之主,怎么能躲着不见啊!”
阎罗大王闭着眼睛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往王座里缩了缩,袖子遮住耳朵,含糊道:“不听不听,我什么都听不见。”
“大王!!”判官齐声高呼。
阎罗大王背过身去,是彻底睡不着了,干脆顺手从案桌上拿了一本金册随意翻阅起来。
主判上前两步,拱手道:“大王,我地狱一直以法制森严为信,若是对那些恶鬼严厉,反对更强者视若无睹、任其来去自如,便是违反法度。传出去不只大王蒙羞,就连地狱的威信也会大大受损呐!”
王座上的阎罗大王手指顿了顿。
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金册,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地狱的亡魂又多了几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知道阎罗大王这是要避而不谈,判官们彻底坐不住了,再次集体请命道。
“是啊大王,主判说的有理!”
“请大王下令!调集十殿冥卫,布下天罗地网,将这擅闯地狱的狂徒拿下!”
“大王!再不出手,他今天就要闯完第七层狱,直奔我们阎罗殿来了!”
“是啊大王!”
“大王大王……”
“……”
一众判官纷纷跪地,声音此起彼伏,个个满脸焦急。
他们执掌地狱少说都有上百个甲子了,从未见过这般荒唐的场面。
一个阳人单枪匹马闯了阴曹地府,打穿了第一层狱,而他们这些执掌阴司律法的人,却只能在这里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