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金发现,许柚柚最近出门越来越勤了。
以前她成天待在正房,喝喝茶,看看书,偶尔去院子里喂喂鹅,一天就慢悠悠过去了。现在不一样,上午出门,下午才回来,有时候连午饭都不回来吃。
周婶问她在外头吃饭没,她就说吃了,在外面随便对付的。许多金心里好奇,忍不住问她去哪儿了,她只淡淡回一句“随便逛逛”。
许多金才不信,随便逛逛能逛一整天?他偷偷拽着李叔问,李叔实话实说,送她去故宫了。
许多金当场就愣了:“故宫?她去那儿干嘛?”
李叔摇摇头:“不清楚,每次都送到门口,她自己进去,我就在地面停车场等着。”
许多金挠挠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故宫有什么好逛的?去一次新鲜新鲜就够了,还能天天去?他想问许柚柚,又没那个胆子,只能把疑惑憋在心里。
没过多久,许惊蛰从学校回来了,拎了一箱学生送的土特产,直接放在厨房。周婶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腊肉、香肠,还有一罐辣椒酱。
许多金立马凑过去,捏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夸:“三哥,你学生也太贴心了。”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他们只是想让我下学期给打个高分。”
许多金可不管这个,又伸手捏了一块:“那也得先收下,不吃白不吃。”
许惊蛰没理他,转身走进正房,在许柚柚对面坐下。许柚柚正低头看书,连头都没抬。
许惊蛰坐了片刻,还是开口了:“祖姑奶奶,您最近总去故宫?”
许柚柚翻了一页书,轻轻应了一声:“嗯。”
“去故宫做什么?”
许柚柚这才抬了下头,淡淡说:“看书。”
许惊蛰愣了一下:“故宫里还有书?”
“有,还很多。”
许惊蛰琢磨了一下,又问:“故宫里有专门藏书的地方?”
许柚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许惊蛰也没再追问,他心里清楚,那种地方肯定不对游客开放,许柚柚能进去,必然是有人带着。至于是谁,他想问,终究还是没开口。
许柚柚重新低下头看书,许惊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出去。
许多金正站在院子里,看见许惊蛰出来,立马凑上去追问:“三哥,祖姑奶奶去故宫到底干嘛啊?”
“看书。”许惊蛰如实说。
许多金一脸不相信:“看书还用得着天天往那儿跑?”
许惊蛰想了想,回了句:“或许那里的书,合她心意。”
说完,许惊蛰就走了,留下许多金站在原地,挠着头,还是一肚子疑惑,怎么都想不通。
没过几天,许柚柚又去了故宫,这已经是她第六次来了。
李叔照旧把她送到门口,她检完票进去,熟门熟路地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太和门、太和殿、保和殿,一路穿过乾清门、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再走过御花园,走到那条长长的红墙巷子里。
两边的红墙依旧高耸,墙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不紧不慢。
走到巷子尽头,那扇门还是关着,旁边“非请勿入”的牌子依旧挂着。她在第一次离开之后就已经让许清河帮自己办好读者证,手续都齐全,每次出入都带着证,就可以出入古籍馆。
刚站定,门就开了。
燕舟站在门口,还是穿着白衬衫,袖子被卷到小臂,看见她,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进来吧。”
许柚柚跟着他往里走,手里拎着个浅灰色布袋,鼓鼓囊囊的。燕舟瞥了一眼,没多问什么。
两人穿过小院,走进修复室。桌上还摆着之前的几本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带着破损。许柚柚坐下,戴上手套,慢慢翻开第一本,是竖排繁体,讲的明代宫廷礼仪,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轻轻翻着。
燕舟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待修复的古籍,拿着镊子,一点点拼接破损的书页。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轻轻的翻书声,沙沙的,格外安静。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暖融融的。
许柚柚翻到第三十页,看到一段祭祀的记载,忽然停下动作,开口说:“这里写的祭天路线,和《大清会典》里记的不一样。”
燕舟立马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镊子:“哪里不一样?”
许柚柚指着那段文字:“明代是从太和门出发,经午门,出正阳门,再到天坛;清代是从乾清宫出发,经太和门,出午门,最后到天坛,差了一个乾清宫。”
燕舟接过书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明代皇帝住在乾清宫以西,所以路线不同,清代皇帝住乾清宫,自然从这里出发。”
许柚柚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
燕舟笑了笑:“修书修久了,杂七杂八的知识,多多少少都懂一点。”
“那你知道明清皇帝祭天的礼服,有什么不一样吗?”
燕舟想了想,缓缓说:“明代用十二章纹,清代是九章纹;明代龙袍是交领右衽,清代是圆领对襟。”
许柚柚补充道:“还有冠冕,明代皇帝戴翼善冠,黑色的;清代戴朝冠,是红色的。”
燕舟有些讶异:“你对这些旧事,很熟悉?”
许柚柚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说的。”
燕舟没再多追问,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修复工作,许柚柚也重新低下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