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周婶正端着茶壶往正房走,立马停下脚步,把茶壶放在廊下的矮几上,转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就愣了。
门口这人她认得,前几天刚来过,穿的便装,但那证件她记着呢,是警察,姓苏,之前来问赵家的案子,还拷走了老宅的监控。
周婶赶紧往旁边侧身,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苏警官,您怎么来了?是老宅这边还有事要问?”
苏燃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我想见这家的主人。”
周婶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表情看着平静,可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不是查案子时的那种锐利,她也说不上来。
没多问,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快请进,茶水早就备好了,我们祖姑奶奶在院子里等着呢。”
苏燃心里咯噔一下。
茶水早就备好了?她知道自己要来?
他没多问,跟着周婶往里走。穿过门廊,踩着青石板路,拐过影壁,院子一下子开阔起来。方方正正的院落,四面是抄手游廊,廊柱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旧木纹,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摆得整整齐齐。
苏燃盯着那棵老槐树看,枝叶繁茂,遮着一大片阴凉,突然想起爷爷发病时总念叨的话:“家里有棵槐树,很大的槐树。”
那时候他总觉得是爷爷糊涂了,现在心里却乱糟糟的。
许柚柚坐在石凳上,穿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配深蓝色长裙,头发半扎着,微卷的发尾搭在肩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温柔柔的,她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老槐树发呆,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对上了。
许柚柚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
她感觉到了,是许家的血脉,找过来了。
苏燃走到石桌旁,没坐,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上次来的时候,一门心思查案子,没仔细留意她,今天不一样。
看着她这张年轻的脸,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像古井一样的眼睛,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脉底下往上涌,闷沉沉的。
许柚柚看了他几秒,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坐。”
苏燃在对面坐了下来。
周婶从廊下走过来,给两人续上茶水,又端来一碟点心,之后就默默退进正房,把门虚掩上,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一旁的老槐树。
许柚柚看着他,直接开口:“你今天来,身份是苏警官,还是苏燃?”
苏燃没绕弯子:“私事,关于我爷爷苏和文。”
许柚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就觉得,我这儿有你想要的答案?”
苏燃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直觉。”
许柚柚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来我这儿找答案,家里的长辈,就没跟你说过什么?”
苏燃皱了皱眉:“没有,我爷爷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柚柚看着他的眼睛,又问:“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周婶叫我祖姑奶奶,不好奇我年纪不大,怎么辈分这么高?”
苏燃心里一动,脑子里瞬间闪过在赵家找到的那本手札,还有上面写的许家、太岁。
没等他开口,许柚柚就平静地说道:“苏燃,我叫许柚柚,也是你的祖姑奶奶。”
苏燃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冷笑一声,站起身就想走:“看来我今天来错地方了。”
“站住。”
许柚柚的声音不大,依旧坐在原地没动,可苏燃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自己,像是有只手按在肩膀上,又像是脚底下生了根,半步都动不了。
他猛地回头,瞳孔都缩紧了,声音沉了下来:“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