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晴睁开眼,入目就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陌生的味道钻到鼻子里,消毒水、药棉,还有一股子浓浓的医院味,她瞳孔微微放大,脸色白得比枕头还吓人。
她想动一动,身子却压根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双手被白色夹板死死固定住,裹了一层又一层纱布,双腿也一样,从脚踝到膝盖,全打满了石膏,沉甸甸地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就这么躺着,像个被捆住的木偶,半点力气都没有。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冒,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方晴醒着,手一抖,托盘差点没端稳,快步走到床边,赶紧按响了床头的急救铃,轻声安抚:“别怕别怕,你醒了就好。”
方晴想说话,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连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拿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翻了翻眼皮,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语气平平的:“你伤得很重,手脚都骨折了,我们已经固定好打了石膏,先住院观察几天,做个全身检查,没别的问题就慢慢养着。”
方晴盯着医生,嘴唇不停发抖,费劲地挤出几个字:“我……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那个眼神她看懂了,他们也不知情。
“不清楚,送你来的人挂了号缴了费就走了,没留名字。”医生如实说道。
方晴缓缓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彻底擦干净了,半点记忆都没有。
许家老宅。
正房里安安静静的,午后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洒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许柚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封面写着《白话阅微草堂笔记》,是许惊蛰上次从书房翻出来的,说祖姑奶奶应该能看懂。
她确实看得懂,却翻得很慢,眼神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像是在等什么。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许四海从外面回来,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站定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走进正房。
他没直接往里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许柚柚的声音传来。
许四海走进去,站在许柚柚面前,脸色和平时一样,沉默又克制,看不出什么情绪,轻声喊了句:“祖姑奶奶。”
许柚柚把书合上,放在一旁桌案上,手指搭在书封上,没急着开口。
“她没事。”许四海先开口,汇报着医院的情况。
许柚柚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许四海没应声,转身从角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槐树影子能照到的地方,拿出平板开始处理拍卖行的远程文件,没要走的意思。
许柚柚也没催他,就这么安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许柚柚偏过头,看向许四海,轻声问:“你不好奇,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许四海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许柚柚:“您想说吗?”
许柚柚看着他,把手边的书彻底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你问。”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屋里格外安静。
许四海把平板倒扣在膝盖上,直视着许柚柚,沉默几秒,开口问道:“她怎么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