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菟是下午来的。瓊枝把退稿信拿给他看,他蹲在桂花树下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还给她。“你看信纸背面。”
瓊枝翻过来,发现中午时还是个空白页,现在却多了一行铅笔字。极小的字,笔锋是旧式碳素墨水笔的习惯,她在石渠图书馆见过这种笔锋——“继续写。”
两个字。没有署名。她认得这笔迹。不是郦菟的——郦菟的字歪歪扭扭用力过猛。这是图书馆那本《山海经广注》页眉批注的同一个人的字。钺。
“谁写的?”郦菟把搪瓷杯搁在青砖上。
瓊枝把退稿信按原样折好放入笔记本夹层。“不认识。”她没说谎——芈钺这个名字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个人在她翻过的每一本书里都留了批注,在她退稿的信封上写了两个字,在她三岁那年跑到青州槐树巷外的岔路口站过一瞬。她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离得不远。
她把退稿信留下来,连同那期内部出版物退稿的钉子都在。当晚她在阁楼地板上把退稿信打开,沿着信纸折痕用指尖描摹背面的铅笔字。“继续写”——写得极轻,像写字的人在落笔时不确定收信人会不会看见。
她把手指按在“写”字最后一笔的回钩上,那只握住她手腕的虚幻掌心温度又泛上来一次。她把退稿信锁进铁饼干盒,压在龟甲上面,把盒盖盖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