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盘的银色液体漫过她的脚踝时,瓊枝发现自己不在操场上了。
脚下不是重庆大学草坪上那种被踩实了的结缕草,是一层极薄的透明壳,踩上去会泛开银色的涟漪。头顶没有月,没有操场边那排凤凰木,没有远处嘉陵江上往来的货船汽笛。十二根青铜巨柱从她四周拔地而起,柱身上的月纹正在逐层亮起,从柱础一层一层往上攀,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火把沿着螺旋阶梯拾级而上。
柱头上那只巨大铜盘就在她头顶。盘不是空的。银色液体正在盘心缓慢回旋,速度比她在操场草地上看到的虚影投影要慢得多——不是物理上的慢,是时间密度不一样。这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根极细的银丝,丝的末端系在她心尖上。
她看见了三千年前的那个人。
前代月主站在她现在站的位置,穿着她见过无数次的青袍,神珠冠的十二颗珠子还没有散成孤星。她手里举着同一块龟甲——完整的,甲面上的“嘘”字还没有裂成两半。她的三个命契之人呈三角站立在她身后:持佩者、持翎者、守门人。三个人的脸隔着三千年时光依然清晰,禚珩的眉骨,郦菟的颧骨,芈钺的肩宽。
然后她把龟甲砸向承露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