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到现在为止,你看沙书记和田书记,他们俩可有什么说法?他们俩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半分都不敢参与。沙书记不提,田书记不帮,侯亮平自己扛着,季昌明跟着倒霉,这就是目前的局面。”
“你说我去帮亦可,我怎么帮?我一个政法委书记,手伸到中组部的处分决定上去?那不是帮忙,那是找死。”
吴法官的脸色黯淡了下来。她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
“难道真的要压亦可三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高育良。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钟“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将功赎罪吧。至于什么功,让亦可自己想。她是一个处级干部,她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样的‘功’能换来什么样的‘罪’。我不替她想,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得自己走。”
吴法官张了张嘴,想问得更清楚一些,但高育良已经把目光转向了陆亦可,貌似在说,你应该知道吧。
陆亦可不再说话。
虽然陆亦可对于高育良的话很是不认同,但高育良有一句话说的对,以后离侯亮平远点,这小子就是一个灾星,跟他混,没好处。
吴法官和陆亦可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吴老师正坐在沙发上收拾茶几上的茶具。
吴老师抬起头看了高育良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高育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回答。
“吴老师,咱们虽然离婚了,你还是顶着‘副书记夫人’的头衔,对吧?”高育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吴老师收拾茶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把茶杯一个一个放进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怎么,嫌弃我了?我可以给你倒地方。”
高育良笑了一下。
“有些人想要我的脑袋。我脑袋一旦没了,你那个‘副书记夫人’的帽子也就跟着飞了。不是你想不想让的问题,是到时候你想留都留不住。”
吴老师的手停了下来。她把抹布搭在托盘边上,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目光里有一种警觉的东西。
“你说亦可?”
高育良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有心的。这孩子你我都了解,她不是那种心机重的人,她做事冲动,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得罪了谁。但她不是坏人,她不会算计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她最大的问题不是坏,是没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
“只不过跟侯亮平待的时间长了,难免偏激。侯亮平那个人,怎么说呢,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的做事方式太激进了。他在最高检的时候,有钟小艾在背后给他兜着,出了事有人替他收场。”
“到了汉东,他以为还是一样的,他以为他做什么都有人替他兜着。他不明白,汉东不是京城,这里的水比他想得要深得多。可可在他的影响下,心态变了,看问题的角度变了,做事的方式也变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侯亮平,不是你的学生吗?他怎么会……”吴老师的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问题问完。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学生老师,官场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你以为学生就一定会听老师的?你以为老师就一定会护着学生的?不存在的。”
“官场里面,最不值钱的就是‘师生’这两个字。今天你是我的学生,明天你可能是我的对手;今天我是你的老师,明天我可能就是你升迁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账要算。”
他端起吴老师刚给他倒的热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我喜欢同伟,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这一点。同伟这个人,你说他他冲动也好,护短也好,做事不计后果也好,但他有一个优点,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他知恩图报。你对他好,他记你一辈子,你帮过他,他永远不会忘。这种人,在官场上不多见了。”
吴老师想了想,觉得高育良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看你和那个江小易也走得挺近的。他也是那样的?”吴老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