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一声炸雷在电话那头炸开了。
“放屁!他要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姐会这么多年不回家吗?”
陈海沉默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自从祁同伟和陈阳分手之后,陈阳就很少回家了。
差不多有十多年了,陈阳只是过年过节打个电话,让家里知道她还活着。
“还不是你当年拆散了他们。”陈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岩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废话,我当时就是一个市公安局长,那个年代和现在不一样,安排你就够费劲了。如果祁同伟和你姐结婚了,你说我照顾谁?”
陈海不说话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以他当年的权力和资源,能把陈海安排进省检察院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再加上一个祁同伟,他根本顾不过来。他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而且陈岩石和陈海有一点都不想面对,那就是祁同伟比陈海要优秀的多,如果真的和陈阳结婚,以后陈海在家里一定会被祁同伟压一头,到时候这个家到底姓陈还是姓祁都不好说。
“而且祁同伟是什么人?”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没和你姐在一起,我都烧高香了。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在你们汉东大学给梁璐下跪求婚吧?为了一官半职在赵立春他妈的坟前哭坟吧?满满的钻营,这样的人,我看不起!”
陈海叹了口气。
这个老头就是喜欢抓住别人的短处,肆意放大,说祁同伟在汉东大学向梁璐跪地求婚。
绝口不提梁璐以及梁群峰对祁同伟的打压。
要说祁同伟后来也变了,给赵立春母亲哭坟,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的频繁出入山水庄园。
当年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他知道陈岩石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祁同伟确实做过很多让人不齿的事,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想在官场上往上爬,不舍弃点什么,怎么可能走得远?
“爸,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他家只是农村的,想走这条路,不舍弃点什么是走不了的。”
陈岩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少跟我来这套。他就是个小人!而且这么多年,那个山水庄园里面都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是听说了,山水庄园可是他们汉大帮的聚集点。所以拿下山水集团,才能帮到沙书记,以后你的路才会平坦。”
陈海又沉默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山水庄园确实是汉大帮的聚集点,祁同伟也确实是山水庄园的常客。
如果侯亮平真的从大风厂的拍卖入手,查到了山水集团,查到了祁同伟,那确实是大功一件。
陈海道“爸,现在祁同伟已经通过副省提议,咱们在这么干不符合组织程序。”
陈岩石道“废话,我让你查祁同伟了吗,我让你查山水集团,迂回包抄不会呀。”
陈海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陈岩石见陈海不再为祁同伟辩解了,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总结。
“海子,你要认清现实。我承认祁同伟有点本事,可是你要想往上走,他就是你的绊脚石。好了,不说了,自己想,今天必须回来吃饭。”
电话挂了。陈海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陈岩石家。
客厅里的圆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锅老鸭汤,还有一大盘红彤彤的大闸蟹,码得整整齐齐。
陈岩石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侯亮平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只大闸蟹,正用蟹钳夹着蟹腿,吃得满手是油。
陈海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也摆着一只大闸蟹,但他没有动,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有些散,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酒足饭饱之后,陈岩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侯亮平,又看了一眼陈海。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亮平,海子,你俩跟我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三个人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
陈岩石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陈岩石先开了口,语气很直接,像是在布置一项任务。
“海子,让你问郑胜利的事,你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