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深冬。
一场夹杂着冰渣子的冬雨,彻底洗刷了上海滩十里洋场残留的最后一点旧时代污垢。
自从黄浦江畔那场雷霆万钧的缉毒风暴和清洗内鬼的暗战落下帷幕后,最高军事委员会在江南的统治,终于犹如铁桶一般,再也没有任何人敢生出半点异心。
沙逊大厦,如今已经正式更名为“大夏国东南军政长官公署”。
顶层的最高统帅办公室内,地暖烧得极热,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财政厅长王永江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用红色封皮装订的账册,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委员长!查抄的结果出来了!”
王永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尖锐。
“这次查抄青帮、毒枭,以及那些勾结洋人转移资产的买办汉奸。我们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十几个秘密地下金库里,抄出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现大洋两千八百万块!法郎、英镑等外汇折合两千万美金!最关键的是……”
王永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辈子没见过的巨款数字全吞进肚子里。
“咱们抄出了整整一百五十吨的储备黄金!这些全都是那些吸血鬼准备运往海外的民脂民膏啊!现在,一分不少地,全落进了咱们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国库里!”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站在一旁的苏正言和楚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吨黄金!
这笔钱,足够装备十个全机械化的重装甲师,或者再造三艘“太阿号”那种级别的无敌巨舰了!
然而,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张廷之,脸上却没有流露出那种暴发户般的狂喜。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全国地图上圈圈画画,眼神深邃而平静。
“钱是好东西,但放在金库里,它就是一堆冰冷的金属。只有把它砸进工厂里,砸进学校里,它才能变成大夏国的骨头和血肉。”
张廷之放下铅笔,抬起头,目光犹如火炬般明亮。
“王永江!”
“卑职在!”
“这笔钱,一分都不许截留,全部划入‘大夏国复兴专项基金’!”
张廷之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拿出一半的外汇,通过沈廷鉴老先生的海外渠道,去德国和美国,给我疯狂地购买最先进的机床、精密车床和光学加工设备!咱们兵工厂的火炮虽然猛,但精度还差了点意思。没有顶级的光学瞄准镜,到了晚上就是瞎子!”
“第二!在江南五省,立刻全面推行六年制义务教育!所有适龄儿童,不管男女,不管家里多穷,必须给老子去学堂读书!学费、课本费,甚至中午的一顿饭,全由政府包了!”
“第三!在上海郊外,圈出一万亩地,建立亚洲最大的荣军伤残疗养院和孤儿院!那些为了国家断了胳膊断了腿的老兵,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这三道指令一出。
王永江、苏正言等人齐刷刷地立正,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崇拜与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
旧军阀抢了钱,想的是买姨太太、盖别墅、存进外国银行。而张廷之,却把所有的横财都砸向了国家的百年大计——工业与教育!
“行了,政务上的事情你们去办。楚骁,备车。”
张廷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
“我去一趟中央医学院。看看那些伤兵兄弟们。”
……
下午两点,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大夏国第一中央医学院,坐落在上海滩西郊的一片幽静区域。这里没有市区的喧嚣,只有琅琅的读书声和偶尔传来的轮椅滚动声。
张廷之没有让车队开进校园,而是在大门口就下了车,只带着楚骁一人,踩着薄薄的积雪,缓步走进了校园。
在医学院后方的一座红砖小楼前。
张廷之停下了脚步。
小楼的屋檐下,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厚厚棉袄的小男孩,正坐在一辆用自行车轮子和木板简易改装的轮椅上。
小男孩的双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他正是那个在闸北废墟里被诡雷炸断双腿,后来被林晓婉收为义弟的孤儿——石头。
此刻,石头的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基础解剖学》,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超出年龄的专注与倔强。
而在他的身旁,穿着一身整洁白色白大褂的林晓婉,正微笑着给他讲解书上复杂的骨骼图。
这一幕,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温馨,却又透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残酷。
“石头,看书不要离得太近,对眼睛不好。”林晓婉温柔地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姐姐,我不怕。我想早点把这本书背下来。”
石头仰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超出常人的早熟与坚定。
“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夫。我要给咱们前线打仗的叔叔伯伯们治伤,我还要给那些被坏人炸断腿的小孩接上假腿!”
听到这句话,林晓婉的眼眶微微一红,强忍着泪水,将石头紧紧地搂在怀里。
“好,石头最棒了。姐姐教你,咱们以后一起当大夫。”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姐弟俩的温馨。
林晓婉抬起头,当看到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犹如一尊巍峨山岳般站在风雪中的男人时,她猛地站了起来。
“委……委员长!”
林晓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发现,张廷之今天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白手套,深邃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轮椅上的石头。
石头虽然是个孩子,但他经历过生死,早熟。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楚骁,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在整个上海滩,能让林晓婉姐姐如此敬畏的,只有一个人!
“你……你就是打跑了洋人和坏军阀的张大帅?”石头的声音有些稚嫩,但却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