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看,那个骑在赤马上,穿着一身大红袍的人影,可不就是官家吗!
他高化成平日里对这个兄长,那可是又敬又怕。
毕竟,若不是他这个兄长提携,说不定他如今可能还在老家种地了!
此刻,听见兄长这副语气,他哪里还敢多想?
再说了,就算让他想,他也想不到高化文和官家,会带着反贼来啊!
官家和太尉,怎么可能引着反贼来攻打大内呢?
这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
“速速给太尉开门!”高化成立刻转头对着手下人大声喝道,“快些!都愣着干什么!”
“慢着!虞候!”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高化成愣了一下,扭头看去。
说话的人是他的心腹直都知,一个在班直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这位都知此刻正皱着眉头,眺望着那高化成身后的那些甲士。
“虞候...”那都知压低了声音道:“卑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尉身后那些人马,可不像是咱们禁军的人。”
高化成听完那都知的话,又往城下看了一眼。
确实,堂兄身后那些甲士看起来和禁军不太一样。
但,他又转念一想,兄长都说了,官家就在后面。
官家还能带着反贼来骗门不成?
于是高化成回过头来,看着那都知,语气不善地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官家和太尉,难不成还会引着反贼来攻打大内吗?”
这话一出,那都知瞬间哑口无言。
这大内可是官家的。
天下都是萧家。
官家造反?
那不就是自己造自己的反吗?
这说出去,谁信啊!
太尉又是国舅爷,高家的荣华富贵全系在大晟这棵树上,他怎么能带着反贼来刨自家的树根呢?
高化成见他不再说话,哼了一声,又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跟我下去迎官家銮驾!”
“耽搁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虞候!”
那都知不敢再多言,跟着高化成往城阶下跑去。
宣德门,就这样缓缓向内洞开了。
那两扇朱红色的宫门两侧,高化成带着一干军官与班直们纷纷列好队伍,准备像以往一样摆好依仗。
几个班直士兵在他的示意下,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将手中的金瓜斧钺高高举过头顶...
然而,动作还未开始,高化文和李铁牛带着几十个精锐甲士,直接走了过来。
“兄长!”
高化成也不知道啥情况,于是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恭维的笑意。
然而高化文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这位太尉大人骑在马上,厉声喝道:“说了多少遍了,在外面要称呼差遣!”
高化成连忙闭上了嘴,点了点头:“太尉...”
只可惜,高化文依旧没有让他说完。
只见他抬手指向了正对着那座巍峨的大庆殿,大声喊道:“敌在大内!”
“朝中有奸佞作乱,挟持太后,妄图把持朝政!”
“官家此番出城,便是为了搬来勤王义军!”
“诸位,且随官家扫除奸佞,匡扶社稷!”
高化成愣住了。
那些列队站好的班直们也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手里举得老高的金瓜斧钺僵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来。
他们看着高化文,脑瓜子那是嗡嗡的啊!
高化文见这群人还傻站着不动,心里一急,他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义军已经入城了!”
“外城和内城都已经拿下来了!”
“尔等当年都是我把你们提拔上来的,如今我已经下定决心,追随官家扫除朝中奸佞!”
“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太尉,就跟我一起匡扶社稷!”
他想了想,接着又恐吓道:“你们想清楚了,你们的爹娘和婆娘娃娃,可都还在外城。”
“你们若是为了他们着想,就该跟我一同立功!”
“立了功,今后自然富贵享受。”
“若是执迷不悟,不光你们自己活不成,连带着你们的家人,也得跟着遭殃!”
“都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高化文猛地暴喝了一声,“还不快点把手里的家伙事给老子放下!想找死是不是?!”
这话一出,那些班直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想明白了,而是“不用再想了”。
高化成是他们最大的上司,既然让他们放下兵器,那他们就放下呗。
太尉说跟着官家扫除奸佞,那他们就跟着呗。
反正,连他这个殿前太尉都投了,他们难不成还要为大晟殉国不成?
殉个屁啊。
军饷就没给他们发够过,凭什么让他们殉?
这些人纷纷的放下了武器,给外面的义军让开了道路。
张澈带着人催马缓缓踏入了宣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