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老村长十分懂事地将村里最大最好的一间树屋让了出来，自己则带着几个汉子去守着那些上供的蛇笼。
树屋里，孙二娘盘腿坐在兽皮褥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骨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
寻宝鼠缩在她膝盖上，偶尔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又懒洋洋地趴下去。
“这村子不对劲。”
孙二娘压低了声音。
“寻宝鼠悄悄去看了，供台底下埋着人，看那出血量，绝对不是一两个。”
江澈靠在木墙上，手指轻轻叩击着镇渊锤的锤柄。
“先不管他们埋了什么，说说你打听到的情报。”
孙二娘放下骨梳，面色凝重了几分。
“距离这捕蛇村西北方向，大概七八里地的密林深处，还有个村子，叫灵蛇村。
这两个村子是世仇，常年为了争夺附近毒瘴林的地盘厮杀。”
“有意思的是，灵蛇村不信蛛姐娘娘，他们信奉一位叫蛇三爷的存在。”
孙二娘顿了顿，继续说道：
“据说这蛇三爷是一条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蛇精，身长数十丈，额头长着竖瞳，能吞云吐雾。
灵蛇村的人从不捕蛇，反而把蛇当祖宗一样养着，甚至能驭使群蛇。”
“他们把捕蛇村的人当成死敌，见一个杀一个。
而我需要的高阶蛇骨和毒囊，最好的来源，就在这两个村子交界的那片毒蟒密集的林子里。”
听完孙二娘的叙述，江澈停止了敲击锤柄的动作。
蛛姐。
蛇三爷。
再联想到之前孙二娘提到的画卷中镇守界域的几只兽神。
混世金毛犼、覆海九头虫、平天法相白牛……
江澈扯了扯唇皮，眼底泛起一抹兴味。
这赵金匮画的百兽观想图，简直就是一个大杂烩。
很多异兽，听名号全都是西游记里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妖。
这画卷的创造者，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
“明天一早，直接跟着这个捕猎的队伍，反正他们要经过。”
江澈做出决定。
孙二娘点头应下，便不再多言。
树屋外夜风渐起，裹着密林深处潮湿的腥气，吹得头顶悬挂的蛇皮灯笼左右晃荡。
村子里的动静一点点沉了下去，到后半夜便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安睡了。
村子最偏僻角落的一间暗室里，白天那个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老村长，正蹑手蹑脚地蹲在地上。
暗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顺着木缝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痕。
老村长干枯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一个用黑布层层裹住的陶罐。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罐子里，蜷缩着一条只有筷子长短的灰白色小蛇。
这蛇身上光滑无鳞，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部，那里没有蛇的五官，竟然长着一张皱巴巴的婴儿面孔。
那婴儿脸紧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向上咧开，挂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老村长看着这条人面小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捧着陶罐，像做贼一样溜出暗室，摸到了那堆准备上供给蛛姐庙的铁笼子前。
老村长熟练地打开最底层那个装满剧毒黑曼巴的蛇笼，将那条人面小蛇轻轻塞进了群蛇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双手合十。
老村长没有面向那高悬的蛛姐图腾，而是转过身，朝着灵蛇村所在的方位。
“砰！砰！砰！”
他双膝跪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响头，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磕完头，老村长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弓着腰溜回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