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山之前,秦川先去了村东头的医馆。
医馆是村子里最大的建筑——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三间土坯房连在一起。门口挂着两串干艾草,门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朱砂符纸。秦川走近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某种更深沉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他推开门,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诊桌后面打盹。
老人听到门响,睁开眼睛,看了秦川一眼。
“坐。”
秦川在诊桌前面的木凳上坐下。老人伸出手,秦川犹豫了一下,将右手腕搁在桌上。老人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诊室里安静下来。秦川能听到窗外鸟雀的叫声,远处王屠户剁肉的案板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老人把了很久的脉。
久到秦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然后,老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奇特的眼睛。秦川见过很多老人的眼睛——浑浊的、清澈的、慈祥的、锐利的——但这位李神医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层流动的东西,秦川看不太清楚。但他有一种直觉:对方不仅在看他,还在看别的什么。看经脉,看气息,看更深层的东西。
“你的身体,”李神医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有任何问题。”
秦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你的脉象,”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很干净。”
“干净?”
“嗯。”老人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老夫行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脉。像是一张白纸。”
他盯着秦川看了几秒钟,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来青山村多久了?”
这个问题很奇怪。秦川是村里的猎户,按理说应该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但老人的语气,像是在问他“你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秦川没有正面回答。
“您觉得我应该住多久了?”
老人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而是从桌上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
“躺下,老夫给你扎两针。”
“扎什么?”
“疏通经脉。你体内有一股气,淤在膻中,还没散开。”
又是膻中穴。劈柴男人看的那个位置。
秦川没有拒绝。他躺到诊床上,老人掀起他的衣襟,将一根银针缓缓刺入他的膻中穴。入针的深度很浅,但那一瞬间,秦川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针尖涌出,沿着他的胸腔扩散开来。
那不是真实的暖流。更像是——他的身体在某种力量的催化下,短暂地“苏醒”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