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元年的第一个月,秦川在青山村写完了防疫巡查日志的最后一页。他将册子合上,放在药童整理好的医案架上,然后背上背囊,沿着千峰山脉南麓的商道往西走。苏木槿从百草谷出发,和他在驼岭镇汇合。两人没有带随从,没有打宗门的旗号,只是两个结伴赶路的旅人。他们的目的地是中界西部一座名为“三石镇”的偏远小镇——蛛网简报显示,那里最近出现了一起针对凡人诊所的袭击。
三石镇不大,镇上唯一的凡人诊所开在镇口的老榕树下,是临渊镇青山堂的分支站点。诊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砸烂了,药柜被掀翻在地,烫伤膏和止血散的罐子碎了一地。坐诊的年轻医师是药童的外派师弟,头上缠着绷带,正在用一只手给一个发烧的孩子把脉。他看到秦川走进来时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秦大哥。他们说凡人诊所是‘非法行医’——说我们没有宗门资质,无权给凡人看病。”
秦川让他坐下,自己蹲下身把地上碎了的药罐一片一片捡起来。苏木槿在门口给受伤的医师重新包扎伤口,问他袭击的人长什么样。医师说是一群散修,修为不高,但人数不少,领头的自称是“正统医道联盟”的人。他们砸完诊所后留下了一封檄文,内容大意是:凡人诊所未经任何宗门授权,擅自行医属于僭越;所有医者必须在宗门注册并接受宗门管理,否则将被取缔。
秦川将檄文翻了一遍,放在桌上。这不是第一次。蛛网上周就收到了三起类似事件的通报,分别发生在千峰山脉北麓、登天城外郊、以及百草谷东侧的几座小镇。袭击目标无一例外都是新设立的凡人诊所,袭击理由都是“非法行医”。背后推手并非某个单一宗门,而是一个由多个宗门内部保守派松散联合的势力——他们不愿意接受“凡人可以不需要修士就能看病”的事实,因为凡人医疗一旦独立,宗门将失去对凡人基础医疗的控制权,而控制权本身就是利益。
“这盆水泼不回去。”秦川对医师说,“他们把诊所砸了,是想让凡人回到没有医生的日子。但你们已经把井挖好了——井水还清,谁也抽不干。门我帮你修,药我帮你去驼岭镇补。但诊所不能关。”
当天下午秦川在三石镇老榕树下重新挂上了凡人诊所的牌子。苏木槿帮医师整理了新的药品库存清单,用柳问心手稿中的简化针灸法手绘了一套凡人适用的穴位图贴在诊所墙上。秦川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字迹粗砺,是他用劈柴的炭条写的:此处为凡人诊所。凡有伤病者,不问身份,不问宗门,均可就诊。不收费。不登记。不受任何宗门管辖。
消息传到驼岭镇,钱不缺在账本上记了一行:三石镇凡人诊所修复费,记秦川账户。然后又加了一行——“利息已免。本金也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