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束切开密室内厚重的黑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无数沉睡已久的精灵被骤然惊醒。
刘衍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间密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纵深约有十余米,宽度也接近七八米。四壁是粗糙的、未经粉刷的砖石结构,透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潮湿。室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靠墙排列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有的已经朽坏开裂;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歪斜地立在角落;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纸张、卷宗和发黄的报纸,有些被老鼠啃噬过,残破不堪;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口落满灰尘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皮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纸张腐败、铁锈和某种挥发性化学品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让初入者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阿木举起手电,缓缓扫视了一圈,低声感叹道:“想不到,在这地下深处,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刘衍没有说话,他缓步走进密室,目光被地面上散落的一张发黄的报纸吸引。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报纸。纸张已经变得焦脆,边缘破损,但报头上的大字依然清晰可辨——《江州日报》,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四月,也就是1948年。
他轻轻抖了抖报纸上的灰尘,翻看版面。内容大多是战时的新闻、物价飞涨的报道、以及一些社会花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没有放下,而是仔细地继续翻看。在报纸的中缝位置,他看到了一则不起眼的、用铅字印刷的小广告:
“寻人:家兄李某某,字守拙,年四十许,于去岁秋外出未归。若有知其下落者,请致函城南柳巷七号王宅,必当重谢。非诚勿扰。”
“守拙”……刘衍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了流浪老人那诡异歌谣里的“守拙人,藏本心”。这个“李守拙”,和那歌谣,和“守夜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将这则小广告的内容记在心里,将报纸小心地叠好,放在一旁,准备离开时带走。
阿木则走到了那几个铁皮文件柜前。柜门有的虚掩着,有的已经损坏,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和牛皮纸袋。他随手抽出几份,就着手电光翻看。大多是些旧账本、发货单、以及一些关于江州本地商会和工厂的记录,似乎没有什么直接价值。
“这些好像都是些普通的商业文件。”阿木有些失望地说,“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再看看。”刘衍没有放弃,他走到墙角那几口皮箱前。皮箱的皮革已经干裂翘起,锁扣锈蚀。他试着打开其中一口较小的箱子,锁扣应手而断。他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用油布包裹着的物品。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包,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用牛皮装订的、厚厚的手稿。封面上没有标题,只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江州风物札记·辛巳年”。辛巳年,大概是1941年左右。他翻开扉页,里面是工整的钢笔行书,记录了当年江州的风土人情、市井百态、物价涨落,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民间传说和奇闻异事的记载。
他快速地翻阅着,目光在字里行间搜索着与“隐曜”、“守夜”、“异常”相关的信息。当他翻到手稿的后半部分时,一段文字让他停下了目光:
“近日城中多怪事。城西有丐者,夜观星象,喃喃自语,言‘帝星晦暗,隐曜将明’,闻者皆以为癫。又有传言,说北郊乱葬岗,夜半常有异光闪现,近之则闻铁链曳地之声,疑有邪祟作祟。余本不欲轻信怪力乱神,然此类传闻愈演愈烈,且有殷实之家暗中托人寻觅‘有道之士’,欲求解厄之法。城中暗流涌动,似有不寻常之事将生。余记于此,以待后证。”
“隐曜将明”!刘衍的心跳骤然加速。又是“隐曜”!而且,在1941年,江州就已经出现了关于“隐曜”的传言!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又记录了几件类似的怪事,但作者似乎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深究。
他放下这本札记,又打开皮箱里其他的油布包。里面大多是类似的笔记、文稿和一些泛黄的照片,记录着民国时期江州的方方面面。虽然没有直接找到关于“守夜会”或“那边”的核心机密,但这些第一手的史料,无疑为他拼凑江州这座城市被遗忘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碎片。
“刘衍,你过来看看这个!”阿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刘衍连忙走过去。阿木正蹲在一个半开的木箱前,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用桐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他已经解开了部分的油布,露出里面暗沉沉的木质纹理。
“这是什么?”刘衍问。
“好像是……一把剑?”阿木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油布完全解开。
里面确实是一把剑。一把装在古朴剑鞘里的中式长剑。剑鞘似乎是黑檀木所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在靠近剑格的地方,镶嵌着一枚暗淡的、非金非玉的圆形徽记。徽记上雕刻着一朵线条简洁的莲花,与之前在隧道墙壁上看到的那个符号,风格如出一辙。
阿木握住剑鞘,轻轻抽出寸许剑刃。一道森冷的寒光在手电的光束下闪过,即使在地下室昏暗的环境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锋锐之气。剑刃上似乎还刻有细密的纹路,但因为光线不足,看不太真切。
“好剑!”阿木忍不住赞叹道,“虽然我不懂兵器,但这把剑的质感,绝对不是凡品。而且,这个莲花标记……看来,这间密室的主人,或者说使用者,和‘那边’或者说‘守夜人’,都有着极深的渊源。”
刘衍的目光却被木箱里的其他东西吸引了。在放置长剑的下方,还压着一本薄薄的、用红线装订的手册。他拿起手册,翻开。里面是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写成的文字,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严谨和肃杀之气。
开篇第一句,就让刘衍的呼吸为之一顿:
“守夜人者,暗夜持烛,护佑一方。非为名利,非为权柄,唯以此身,守此土,护此民,使邪祟不得侵,妖妄不得作。凡入我门者,当铭记此誓,终生不渝。”
这竟然是一本“守夜人”的组织手册!
刘衍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继续往下翻阅。手册里详细记录了守夜人的信条、戒律、基本的识别暗号、联络方式,以及一些关于如何识别和应对“异常”情况的简要指引。其中有一段,提到了“伪人”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