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起来,走到卷宗架前,伸手摸了摸1995-047的脊背。“老周”在账本里第一次出现是2005年。那一年秦怀远升任局长,老周给了300万。那一年老周是什么职务?至少是副部级。陆沉在脑子里搜索2005年在关键岗位上的副部级以上干部,姓周的,配得上“老周”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陆沉不敢写那个名字。不是怕,是没有证据。账本里的代号只能说明有人收了钱,但不能直接证明就是那个人。陆沉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专案组去查那几年的干部任免记录,需要找到老周与秦怀远的交集,需要找到老周与洪庆生的资金往来。陆沉只能提供方向,不能提供结论。
早上七点,于德水打来电话。
“陆沉,你的破译结果专案组看了。老刘、老梁、老方都已经确认。老吴也基本锁定。老周还在核实。孟副主任说,方向对了。继续查。”
陆沉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手机。“于书记,老周如果真是那个人,级别比秦怀远高得多。”
“我知道。”
“专案组能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动。但不是现在。需要先把秦怀远的案子办扎实,再向上突破。”
陆沉没有再问。于德水说的是对的。不能跳级打怪,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秦怀远是第一层,老周是第二层。
“陆沉,你一夜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
“回去休息。账本的事先放一放。”
陆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挂了电话,关了台灯,坐在黑暗中。账本里的数字还在脑子里转。老刘800万,老梁1000万,老方300万,老周1300万,老吴2500万。加起来将近六千万。秦怀远自己留了大部分,分出去的只是小头。但分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一条锁链。锁着老刘、老梁、老方、老周、老吴。锁着那张经营了二十九年的网。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冬天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亮。陆沉看着那片光,想着老周的脸。陆沉没有见过老周,但陆沉在卷宗里见过老周的名字。不是作为涉案人,是作为批示人——“请依法办理”“请按规定执行”。每一次批示都合法合规,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但那些批示的结果是——案子结了,证据不足,秦怀远安全了。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前,关了电脑,拿起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那些代号和真实姓名。陆沉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装进口袋,锁好抽屉,走出档案管理科。走廊里的灯管还是坏的。陆沉在黑暗中走向楼梯,一级一级。
推开一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深潜局大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摆。陆沉站在大院里,抬头看向六号楼二层。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是黑的。但陆沉知道,那些代号会在专案组的白板上亮起来。老刘、老梁、老方、老周、老吴。一个接一个,从代号变成名字,从名字变成面孔,从面孔变成被留置的人。
深潜者不需要光。深潜者只需要代号。代号,是深海里最亮的灯。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