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晶匣扣上第三重锁，黑星火祭纹仍在匣底缓慢咬合。
赛汀外海的残舰拖着断裂炮塔逃向灰蓝海线，赤金狐纹旗碎片漂在浪间。星光潜航器停在残骸中央，外甲破了三处，推进核被卡洛琳拆开半边，铜管喷着白汽。
卡洛琳趴在舱口，扳手敲得咔咔响。
“谁再跟我说这船能扛三轮炮，我就把他塞进推进核里当燃料。”
洛晖蹲在外甲边，掌心潮汐星纹还在发疼，水纹晶化从腕骨退到指节。
“你先把船修成能回港，燃料问题晚点讨论。我这人贵，烧起来不划算。”
卡洛琳抬头瞪他。
“你贵在嘴硬。”
绮兰站在残舰碎板旁，契约镜面悬在指尖。她把商会先手炮击、深海星盐采购、赤金主舰爆裂读数一层层封入镜面，又把绮雯递来的带纹甲板放进第二只铅晶匣。
绮雯没有坐下。她半跪在甲板前，暗影之刃贴着黑纹边缘。刃心那缕蓝色净火压住暗紫祭纹，祭纹仍在一点点拼接。
“它记录了你的回路。”
洛晖抬手，把备案晶推到匣前。
“那就让教授也看看。我刚打完炮，脑子容易冒烟，技术活交给他。”
备案晶亮起，蓝白投影穿过潮雾。星纹学院远程复核室浮现，显曜站在复核阵前，权杖顶端检测盘一圈圈转动。研究员把旧钉残渣、封证灰样本、海战祭纹投影并列放开。
显曜伸手点住黑星火祭纹。
“高阶反噬符号。它不是污染装备，功能是记录星纹频率。”
洛晖挑眉。
“暗教开始学商会记账了？”
显曜没有接他的话。
“商会舰底祭纹记录了潮汐星纹，原初星火，完整星痕并联频率。主祭坛启动后，接触过这组频率的觉醒者都会被反向灼烧。你被记录得最完整。”
绮兰指尖停在契约镜面上。
“马尔契的舰队成了测试器。”
“至少提供了材料。”显曜把赤金锚链碎片放大，“赤金导流线能稳定黑星火沟槽。深海星盐能延长回路传导。商会装备链已经被暗教接入。”
卡洛琳在后舱骂了一句。
“老狐狸卖炮还附赠邪教会员卡？”
洛晖把铅晶匣推给绮兰。
“封存。赛汀灯塔一份，学院一份，绮氏一份。马尔契要洗白，就让他先把船底拆给全城看。”
绮兰抬手，契约镜面收进银紫光。
“长夏那边也动了。绮氏密探刚传讯，曜都外环已被铁卫戒严。理由是防止暗教趁海战余波袭城。”
洛晖笑了一下。
“真会挑肉下刀。暗教抓人，铁卫锁门，商会递柴。三家凑齐，桌上还差一锅汤。”
绮雯收起暗影之刃。
“不是汤，是祭品。”
她从甲板上站起，抬手按住腕骨暗纹。
“星痕反噬计划需要三部分。主祭符文，供能路线，逆星楔。缺一项，祭坛只能吓人。三项齐，皇城外围星纹觉醒者会变成导火线。”
显曜复核阵突然一闪。远处曜都方向的传讯星晶同时被黑雾覆盖，学院低阶宿舍区，北山旧路，外环废墟的警示晶一枚枚变暗。
暗紫影像在复核阵中央浮起。
厄迦的灰黑祭袍拖在裂纹石阶上，黑星火从他皮肤裂缝里钻出。他抬起一根黑骨法杖，杖身刻满反向星痕回路。
“曜都的觉醒者，听好。”
几处传讯晶同时投出同一画面。赛汀灯塔也被黑雾侵入半息，白蓝航道光短暂发暗。
厄迦抬手，身后浮出三座旧祭坛的轮廓。
“贵族把星纹写成血统，学院把星火锁进徽章，商会把星痕摆上拍卖台，王权把觉醒者赶进矿坑。午夜，三座旧祭坛点燃，束缚你们的星火会反咬曜都城墙。”
洛晖按住铜星坠。
厄迦的影像转向他所在的位置，黑星火在画面里拧成洛沉二字。
“洛晖，洛沉留下的错误火种。你父亲带着星痕坐标逃入裂隙，你带着更多星痕回到人间。父债，今晚由全城星纹者替你还。”
洛晖指节按在匣盖上，铅晶边缘被压出细纹。
绮兰侧身半步，挡住传讯晶投来的暗紫光。
绮雯手按刀柄，刃心蓝火一跳。
显曜的权杖重重点上复核阵。
“别让他牵动你的频率。”
洛晖抬起头，传声阵打开。
“厄迦，暗教若真有神火，就不用偷商会船底，改铁卫旧案，抓平民觉醒者凑柴。你们那点火盆，连厨房都进不了。”
赛汀外海的自由船上传来一阵短促敲舷。有人把蓝金星火标记举到桅杆上。
厄迦的影像没有停留，黑雾散开前，只留下三座祭坛坐标的残影。
绮雯抬手抓住其中一段暗紫纹。
“曜都外围旧祭坛群。地下有暗教旧道。”
绮兰立刻展开契约镜面，密探回传的铁卫调防记录、港口仓单、旧矿坑封锁案残卷一层层排开。
“我查供能路线。外环戒严由长夏推动，他不会只看戏。”
显曜看向洛晖。
“你先回学院复查。反噬符号记录你的频率，你继续外放星痕，会给主祭坛更多数据。”
洛晖把护腕扣紧。
“复查可以。把我关进防护室等午夜点火，不行。”
“洛晖。”
“教授，外环觉醒者已经被铁卫封路。暗教要烧人，长夏借火夺权。你让我躲，躲完城墙外只剩灰。”
显曜把一枚蓝白符印推入备案晶。
“学院封火阵会待命。超限时，我会截断你的星痕输出。”
“你要封我，记得先把屋顶加固。”
显曜看着他，权杖停了一息。
“屋顶账单记你名下。”
洛晖笑了笑，转身看向卡洛琳。
“最快回曜都外环。”
卡洛琳从推进核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机油。
“船刚被打成汤锅，你要它飞回去？”
“能飞吗？”
“能沉得快点。”
“那先到赛汀港，换星纹快艇。”
卡洛琳骂骂咧咧，把推进核铜杆推到底。
……
黄昏前，曜都外环的黑红铁卫旗已经插满城门。
星纹快艇贴着水道冲入废弃码头。洛晖刚跳上岸，雷昂带临时星纹骑士团迎上来。昔日炽焰骑士穿着修补过的铠甲，头盔夹在臂弯。
“外环三条撤离道被铁卫封了两条。理由是暗教渗透。平民觉醒者被堵在旧水渠附近。”
洛晖接过地图。
“谁下令？”
“长夏亲笔调防令。副署是铁血候选人的幕僚。”
绮兰从后方走来，契约镜面内浮出一串管线编号。
“旧水渠，铁卫旧监牢能源管线，商会第七仓赤金导流器。三条线都指向旧祭坛群。”
雷昂皱眉。
“商会导流器怎么进曜都外环？”
卡洛琳扛着工具箱从船上下来。
“走黑市，走废港，走铁卫旧仓库。只要钱够，狐狸能把棺材板卖成宫廷门票。”
绮兰把编号拓印送入学院备案。
“铁卫旧管线本该十年前封存。编号与废墟镇矿坑封锁案同源。”
洛晖按住铜星坠。
“长夏的旧手，又伸到祭坛里了。”
绮雯看着远处灰黑雾墙。
“我进去。”
绮兰立刻转身。
“不行。”
绮雯冷冷看她。
“你拦？”
“暗教会把这次潜入做成回收局。你刚在海战消耗暗影投射，进去等于把自己送回祭坛。”
“那让显曜穿蓝袍去敲暗教门？”
显曜的投影浮在备案晶上，沉默半息。
“我不适合潜入。”
洛晖差点笑出声。
“教授也知道自己不像坏人。”
绮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