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见初见,长宁郡主(2 / 2)

“略知一二。”

赵红绫笑了一下:“这可不像是‘略知一二’能看出来的。我在外头跑了几年,遇过不少人,能凭风看雨的,倒还是少见。”

“况且,这云还不是乌云呢。”

顾辰心想,他当然会看天象。

上辈子在北境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天象水文,对行军打仗是必要的。

哪片云会带来暴雪,哪阵风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会起雾,什么时候会结霜,这些关乎数万将士的生死,他前前后后学了个完整。

几乎一眼,风云雨雪到潮汐涨落,他都能准确判断出来。

“行,那走吧,”赵红绫跨上马:“你不是说要下雨了吗?我们一起进县城。”

两人骑着马,沿着土路往城里走,风越来越大,吹得赵红绫的红衣猎猎作响。

天边的云压得更低了,灰黑而沉甸,好似是随时要坠下来。

风把田埂上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毫无疑问,就是雨的征兆。

顾辰跟在那抹红色后面,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尘土。

“郡主,怎么会在安阳?”他问。

“路过。”赵红绫头也没回:“我在南边游历,听人说安阳穷,就过来看看。正好碰上你。”

雨果然下起来了。

先是几点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然后雨点变密了,似是天公在苍穹之上往下泼水。

最后,是铺天盖地的雨幕,哗地一下,把天地连成了一片灰色。

两个人勒马进了城门洞,刚躲进去,雨就瓢泼似的倒了下来。

两人都恰好没有被淋湿。

“哈哈,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今天可惨了。”赵红绫开口夸赞。

顾辰低着头:“郡主过奖。”

赵红绫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问他:“你刚才说蝗灾,打算怎么治呀?”

顾辰说:“治标靠捕,治本靠垦。蝗虫喜旱不喜湿,安阳水患频发,按理说不该有蝗灾。之所以年年闹蝗,是因为河道淤塞,旱涝交替——旱时河床裸露,蝗虫在干裂的河滩上产卵;涝时水淹农田,庄稼颗粒无收。所以根子不在蝗,在水。”

赵红绫安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

“你懂水利?”

“略懂。”

“农事呢?”

“了解一些。”

赵红绫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愈发好奇:“顾大人,你这些,已经比旁人知道的多太多了。”

顾辰想了想,没有否认。

两人在城门洞里站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

这个季节,安阳的雨来去都挺快。

“顾辰,”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官称,就那样直直地叫了他的名字:“你有想过,要做什么样的人吗?”

顾辰看着她。

雨后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倾城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她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正看着天边,亮得宛若两颗星星,里面蕴着炽烈与滚烫。

他说:“郡主莫取笑下官,下官自幼便是孤儿,亲身体会过底层民间疾苦。所以,下官想做一个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人。”

赵红绫回眸看着他,心中再度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悸动。

然后她露出甜美且张扬的笑,毫不掩饰,全然没有闺阁女子的模样,又开口说:

“真好,真好,他们都说,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顾辰知道她父亲是谁。

赵景玄,于北境之地为大军殿后战死沙场的大英雄。

赵红绫没见过他,却是她赵红绫最崇拜的人。

雨停了。

两人一起进了安阳城。

马蹄踩在泥泞的街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安阳城内街道有些窄,两边的房子低矮而灰黑,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土坯。

街头巷尾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个个面黄肌瘦的。

他们看见骑着高头大马的赵红绫和顾辰,都不约而同地避开,然后赶紧低下头,贴着墙根走。

赵红绫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着。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地方,走过很多这样的路,施过很多次粥,听过很多次哭声。

她不是那种坐在京城里想象民间疾苦的高门大小姐。

她是真正用脚走过那些泥路的人,用手端过那些粥碗的人。

“无论走到哪里,老百姓都是这样。”

赵红绫抱怨了一句。

顾辰走在她身侧,听着她开始讲这些年在各地雇佣人帮她施粥的见闻。

她说起灾民的悲苦境遇,语气里尽是怜悯。

赵红绫天性如此,对百姓有一种仿佛能切身体会其痛苦的能力。

她一会儿说一个老农给她倒的一碗粗茶,一会儿又说有个老妇人塞给她的两个鸡蛋,最后又是孩子们围着她说吉利话时那一张张天真的笑脸。

顾辰听着。

前一世,他没和她聊过这些,因为前一世他已经娶了别人。

这一世,他感觉,在听到赵红绫与自己聊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变得柔软。

安阳城在他的眼前渐渐展开,破败,贫穷,满目疮痍。

可顾辰看着这片他尚未改变的土地。

心里涌起一股极为笃定的决心。

他从上一世带过来的那些经验、那些教训、那些遗憾,都要在这里弥补。

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县城,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他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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