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舱内,月影替她取下帷帽,又将那只荷包仔细系在床头的帘钩上。
她忍不住凑近嗅了嗅,清浅的药草气息透出荷包缝隙,令人神思一清。
“小姐,”月影转身为裴清许续了温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轻快。
“秦太医真是顶细心周到的人呢。医术好,待人又温和,连这样的小事都想得周全。”
她话音未落,额角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指叩。
“小妮子,越发没个成算了!”王妈妈板着脸,眼神却警醒地扫了一眼舱门方向,压低声音道,“看人岂是这般看的?
一点甜头、几句温言,就让你掏心窝子了?
咱们如今是什么处境,你心里要有杆秤!
往后多看、多听、多想,嘴上须得把紧门,万不可给人落下话柄,徒增烦扰,更不可给小姐惹事。”
她话说得重,月影缩了缩脖子,脸上那点因薄荷清香而生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讷讷道:“妈妈教训的是,月影记下了。”
裴清许始终安静地倚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王妈妈的话一字一句敲在耳中,她并未出言制止,也未安慰月影,只是隔着面纱,目光投向那系在帘钩上、随船身轻晃的荷包。
她饮了一口温水,那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头的疑问。
秦念舟是太子派来的人,太子对她、对江南裴家是何态度,也还是要再看看的。
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江面染上暮色。
船只破开水流的哗哗声,单调而持续。
“妈妈的话,你需放在心上。”裴清许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秦太医是东宫派来的太医,他尽的是本分,我们领的是殿下的恩典。礼数周全即可,不必深交,亦不必妄加揣测。”
她顿了顿,指尖离开杯壁,轻轻按在覆着纱布的脸颊上。
“至于人好不好……”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眼下,能治好伤,便是好。其余的,时日还长,慢慢看吧。”
王妈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与更深的心疼。小姐到底还是清醒的,只是这份清醒,代价太大。
月影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那句“慢慢看”记在了心里。
舱内重归寂静,唯有江水声声。
那系在帘钩上的荷包,依旧散发着清浅的、令人安神的药草气息。
裴清许移开眼,不再去看那荷包。
王妈妈闻言,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气色,才缓声答道:“回小姐,照如今的航速,若无风雨耽搁,绕过前面几处浅滩,再行七八日的水程,便该到青州地界了。”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南边水道与北边不同,岔流多,有时为避风浪或等闸,难免耽搁些时辰。老奴已吩咐船家,一切以平稳为要,不赶时辰。”
七八日。
裴清许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不算长,足够脸上的伤口再愈合几分,不至于到了青州,吓到外祖父。
“不急。”她淡淡道,指尖下意识地又触了触脸颊的纱布。秦念舟的药膏确有奇效,痒痛减轻了许多,但那道硬痂的存在感依旧鲜明。
“稳妥些好。”
“小姐说得是。”王妈妈应道,上前将窗子掩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江上夜风凉,仔细吹了头痛。晚膳一会儿便送来,今日有船家新捕的银鱼,最是温补,老奴让他们熬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