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在日本死亡后,加害者往往会进行镇魂慰灵的仪式。
这是‘神道教’结合‘日本佛教’催生出的扭曲说法。
林厌曾看过一种说法:
——说,在战乱时期,神国人喜欢在别人的土地上拍照留念,本质上是一种抚灵的恶俗做法。
但实际上,这纯粹是变态扭曲的阴暗心理作祟,所谓的抚灵,只不过是粉饰罪恶的借口。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这具尸体。
不出意外,这就是被那日本老头害死的第三家人。
朴春裴的一丝残魂还在,显然日本老头的安抚术法没能得逞,怪不得会着急忙慌地躲起来。
说不定……就藏在距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林厌抬手,刚想再次催动罗盘,下一秒却不经意间瞥见一簇模样怪异的草。
他停下动作,上前轻轻碾动一棵草芯。
那草芯被林厌指尖一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最终收缩成乒乓球大小,赫然呈现出骷髅头的诡异外形。
“这是金鱼草。”郭钟久见终于到了自己的发挥时间,连忙向林厌解释。
“金鱼草,也叫骷髅花、亡灵花。在韩国民俗中,它被认为能沟通阴阳。它在保护无辜死者的同时,也会标记被诅咒的家庭。所以发现金鱼草的地方,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不等郭钟久继续啰嗦,林厌在心中便将信息补全。
在《哭声》的事件里,金鱼草可以说是贯通整个剧情的标志物,林厌怎么可能不了解。
“但重要的不是金鱼草本身。”林厌站直身子,目光如电朝四周山林扫去。
郭钟久不解地问:“那重要的是什么?”
随后他就看见林厌只身朝山上走去,忽然在一片草丛前停下脚步。
林厌凝视着草丛后方,冷不丁出声道:“你是此地的守护神,虽然没办法直接对那神国人出手,但也一直盯着他。可以告诉我,他现在的具体位置吗?”
郭钟久看了看空荡荡的草丛,再看看林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啊,『大人』这是在跟谁说话?
郭钟久凡胎肉眼自然无法窥见,但在林厌的视野中,草丛后分明站着一道浑身白纱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性灵体。
这便是伴随金鱼草,在《哭声》全程中都有出现的谷城守护神。
“你……能看到我?”
守护神面露疑惑。
林厌径直走过来跟她对话,从容的姿态把她都整得有点不自信了。
她连忙低头审视自己的外衣,确认自己并没有借助他人的贴身物品现形,这才茫然地抬起头来。
下一秒,却见林厌抬起手,在眉心轻轻一点。
眉心一道竖瞳轰然张开!那股直指本源的重瞳之威将守护神吓了一大跳,但旋即她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林厌绝非凡人。
她还瞥见了林厌腰间佩戴的玄玉,上面萦绕的气息,绝对属于种花家的阴司,绝不会有错。
守护神再抬头,定定地看着林厌,抬手指向大山深处的一个方向。
“跟着金鱼草的方向走,你会很快找到那个神官的位置。”
……
另一边,四十分钟前。
日本老头褪去浑身衣物,仅穿一条白色兜裆布,立于瀑布之下。他点起烛坛,任由山上冰冷的瀑布冲刷而下。
每一道汹涌激流砸下,日本老头就感觉身上的血煞污秽被洗刷了几分,整个人面部的神情竟越发显得神圣起来。
这个仪式,在神道教内被唤作【禊祓】,源自《古事记》。
神道教认为,但凡接触过死亡、血煞,必会令人身染污秽。所以需要通过流动的活水来清洗,方能恢复纯洁、净化自身,并将法力恢复至全盛。
眼下日光已经出现在谷城郭家人家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启下一场仪式,他必须尽早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日本老头快要完成仪式的关口,他陡然面色一变!
心头像是忽然间被挖走了一大片,空落落的,这股反噬的缺损,连【禊祓】都没法填补。
强烈的不安从那块空缺中疯狂涌出,日本老头只觉一阵心悸,老脸上难以遏制地露出惊恐之色。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惊恐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忽然换了个人似的,眉眼中只剩下极致的狠毒与深邃的幽冷。
它走出瀑布,没有穿衣,而是四肢着地,像一头嗜血的野兽般开始狂奔。
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双眼里竟溢出猩红的光芒,伴随它伏地狂奔的动作,在幽暗的林间拉出两道惊悚的红色流光。
它如履平地般向山上逃窜,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却没注意到,就在它逃离的沿途,一朵朵金鱼草正随风诡异地轻颤。
逃回一处位于悬崖高处的隐蔽山洞中。
它抬手就在山洞内壁上疯狂画动。指甲崩裂掀开,指尖血肉模糊,它却浑然不觉,以指为笔,在迅速挥舞间,留下了大片莫名诡异的血色符号。
做完这些,它才喘息着回过身。低头看向地上的一只老式照相机,伸出沾血的手指轻轻抚摸。
再抬头,迎面赫然是一个宛若巨大鸟巢的祭坛,祭坛正中贴着两张黑白遗照,分别是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