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乐楼一楼,大堂。
此刻这和乐楼的东主,在整个汴京城都算有数的奢遮人物,人称‘杨十万’的杨庆,如同家奴一般,小心翼翼的陪在一个年轻人身边。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紫罗窄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红润润的,好似玉一样。
杨庆低着头,小心翼翼陪着年轻人,巡视着也检视着和乐楼上下的管事、酒博士、茶博士、石博士们。
所有人都是宁息屏神,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看那年轻人的脸,害怕冲撞了这位贵人。
只有杨庆才有资格在他面前说话。
杨庆低声用着谄媚的声音,说道:“主上……您来之前,怎不知会小人一声?”
“也好叫小人做些准备……”
年轻人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打,道:“我就是随便来看看……”
“难得出来一趟,就不想那么麻烦了……”
正说着话,年轻人忽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店家……店家……在吗?”
这声音似乎是从前方不远的门后传来的。
而且,好像有点熟悉!
年轻人将手中的折扇一抬,制止了身边的杨庆说话。
“有趣!”他轻笑一声。
他记得那个声音!
就是不久前,在马行街的玉罗汉医馆前,点评汴京医馆药铺的那个青年。
一个布衣白身,能有那般见识,委实很不错了!
让他忍不住起了一分惜材之心。
哪成想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不过呢……
无所谓!
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刚刚才在马行街分别,转头就又在这和乐楼相遇。
是巧合?
还是冥冥中的缘法?
年轻人想起了自己如今所面对的麻烦,心下一动,便慢慢的踱步,循着声音走到了门前。
静静的听着门内的对话。
“买蓝矾……发财?”年轻人沉吟着。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这和乐楼的矾石是怎么来的吗?
他,命人从淮南西路的无为军以及江南西路的信州采买来的。
没花什么钱。
因为,无为军和信州那边管场务的监当官,是他府上出去的。
主人家要的东西,随便给点就行。
不过运费还是花了不少的。
而他之所以要采买这些矾石,不是为了卖钱获利。
只是为了自己的府邸装修。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数月之间,他就可能不需要再考虑装修自己的府邸了。
这些矾石也就没有了用处,便打发到了这和乐楼来发卖。
本意是想着,随便卖点钱,把运费赚回来就行。
然而,此刻他却听到了,有人竟打算拿着蓝矾……发财?
而且,听上去,对方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难道,我的那些蓝矾,藏着某种我不知道的效用?
本来吧,就算是这样,其实他也不会怎么在意的。
因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钱,那真的是王八蛋!
招招手,要多少有多少!
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给他送钱,却找不到门路呢!
但关键在于,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
先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府邸,可能没了。
再是,他心中忧烦,便带着下人出来散心。
然后在那玉罗汉医馆前,听到一个布衣白身的平民和其下人的交谈。
他听着感觉很有道理。
加上他自己确实有着这方面的需求。
他想要找几个神医,不是那些滥竽充数的。
是真正的神医!
可他不知道去那里找!
因为,之前找的,无论名声吹的有多大,说的有多么灵验,却都没什么用。
所以便想着上前攀谈,若真能寻觅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妨抬举对方一手。
哪成想,被其当成了纨绔衙内,自己还没搭上话呢,对方就带着下人逃了。
逃了就逃了吧!
他也无所谓!
因为本来就没指望,能在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人就可以解开他的烦恼。
但,当他心血来潮,想到这和乐楼看一看的时候,却又碰到了那个布衣青年。
还听到了对方和自己的下人,描绘着用他的蓝矾发财的事情。
而这些蓝矾,原本是他用来装修府邸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应该用在什么地方了!
这一切的种种,串联在一起。
让这年轻人,忍不住的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幻想。
“难道……这是佛祖指引?”
带着这样的念头,这年轻人就对身边的杨庆吩咐道:“杨三……”
“小人在……”
“库里有多少蓝矾?”
杨庆禀报道:“奏知主上,应该有大约五万斤……”
“唔……这么多的吗?”年轻人轻呀一声,明明他都和信州的刘二讲清楚了的呀,只是要用些蓝矾装修一下宅子罢了。
怎就送了这么多?
这要被那些乌鸦知晓了,刘二怕是少不得要被训斥,甚至得背个惩处了。
虽然对监当官们来说,被朝臣骂是应该的,背惩处就更是功勋!
可,刘二是他的人!
而他如今,恐怕自身难保。
所以,年轻人眉头忍不住轻皱起来,思虑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将手中折扇轻轻一收,便与杨庆吩咐道:“杨三啊,挑个机灵点的石博士去招待客人吧!”
“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发财?”
“唯!”杨庆没有任何犹豫,当即领命。
……
郭百年并没有等太久,可能也就一刻钟吧,柜台里面的那扇木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衣,头上裹着一条幅巾的微胖男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