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之后的第二天傍晚,薛忘忧破例召秦川去药庐。
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药房。薛忘忧正在亲自调配一味丹药,手边的药秤上搁着几片淡金色的花瓣,秦川认得那是长生藤的花瓣——在李神医的医馆里见过一次,当时李神医说整个青山村只剩三株。薛忘忧的药房里有一整排玉盒,全部标注着“长生藤”。
百草谷的药材储备,可见一斑。
“坐。”薛忘忧没有停下手中的配药,“木槿跟我说了。那封信——是诸天交易所的钱不缺?”
“是。”
薛忘忧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下药秤,摘下水晶眼镜擦了擦。秦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敬畏。一个千年宗门的谷主,提到钱不缺的名字时,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你欠他多少钱?”
“一枚铜板。”
薛忘忧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盯着秦川,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玩笑还是实话。足足三息,秦川表情没有变化。薛忘忧重新戴上眼镜。
“一枚铜板。就一枚铜板,让他记了你的账。”
“是的。”
薛忘忧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药房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当年百草谷建谷时,向钱不缺借过一笔启动资金吗?借的是三千灵石,约定万年之后连本带利还他三株九转长生藤。九转长生藤需要万年份,我们花了三代谷主的心血才培育出来。还债那天钱不缺来了,看了三株藤,只取走一株。他说利息不要了,但百草谷欠他一个人情。那个人情,到现在还没还。”
秦川明白了薛忘忧刚才手指微颤的原因。不是怕钱不缺的武力,而是怕他的生意逻辑。钱不缺不收百草谷两株长生藤的利息,是为了让百草谷始终欠着他。这份“人情债”没有期限,没有具体的偿还条件,因此永远有效。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看完那封信之后,把你的权限提高到了长老级。”薛忘忧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不是因为你是轮回剑主的记名弟子,不是因为木槿替你说话,不是因为你的凡人医疗研究有价值——都是原因,但不是核心。核心是钱不缺给你记了一笔账,而他的记账方式,和他当年对百草谷的记账方式,是同一本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