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唐非彼唐(2 / 2)

唐靖超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和他学过的历史,是一样的吗?

历史书上的安禄山,确实是三镇节度使,确实认了杨贵妃做干娘,确实在天宝十四载十二月起兵反唐。但历史书上没有“七境”武者,没有化罡、通玄、入神这些境界,没有一个人能“一招破城垣”。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和真实历史完全不同,安史之乱会以另一种方式展开。第二,真实历史中本来就有这些,只是被史书隐去了,或者那些武者的存在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正史不屑于记载。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能完全依赖历史知识来做判断。他得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阿福,”唐靖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潮湿而清冷,“你说这天下,有没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阿福被他这句话问得浑身一激灵:“公子,什么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唐靖超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把整个长安城罩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远处的坊间传来隐约的犬吠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答。

“你去吧。”他最终说。

阿福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弓着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唐靖超没有回头。

“公子,”阿福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您今天去东市见的那个赵家公子……您以前不认得他的。唐家和赵家没什么来往。”

唐靖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摔了一跤,多交个朋友。不行吗?”

阿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下来。唐靖超站在窗前,感受着夜风从脸颊上拂过。体内的内劲在缓慢地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流淌着。他试着调动那股内劲,让它沿着经脉汇聚到指尖。一丝凉意从指尖溢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薄薄的白霜,附在窗棂的木纹上。

顾清寒的能力。

冰冻。

他收回内劲,那片白霜迅速融化成水珠,顺着窗棂滴落下去,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七境武者,江湖门派,四大家族,还有一个即将zf的安禄山。而他身边还有五个人散落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觉醒了什么能力,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努力适应这个全新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赵磊找到了。还有四个。

张振宇,尹广湖,李飞,柯尚钰。

他一定得找到他们。

唐靖超关上窗户,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他提起那支笔尖已经干硬的紫毫笔,蘸了蘸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水渍在黄麻纸上洇开,字迹模糊不清,像一团慢慢扩散的墨云。

他没有写第二遍。

他把笔搁回笔山,将那团模糊的水渍翻过去盖在案上,吹灭了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整间书房。长安城的夜很黑,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远处巡夜坊丁手中灯笼透出的一点微光,隔着几重墙院,像萤火一样忽明忽暗。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在不断地、自动地涌上来,像一部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闪回。他看见祖父临终前的脸,看见父亲在鹤舍前沉默的背影,看见母亲在佛像前虔诚叩首的侧脸。

这些都是原身的记忆,但现在也成了他的记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记忆附带的情绪——祖父去世时的悲痛,对父亲既敬重又疏离的复杂感情,对母亲小心翼翼的孝顺,对崔氏的愧疚和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酸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瓷枕的凹槽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窗外的鼓声响了,一更,二更,三更。每一次鼓声都比上一次更沉闷,像是在宣纸上洇开的墨,一重一重地压在长安城的夜色之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在他睡着之前的那一瞬,他的意识深处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原身的记忆,而是他穿越前的那一刻,在南京的公寓里,屏幕上的《永劫无间》加载完聚窟洲地图的瞬间,那个在六块屏幕之间一闪而过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那个纹路。

他终于在意识的边缘捕捉到了它的一点轮廓——不是一把断裂的刀,而是一条锁链,锁链的一端连着什么东西,另一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而在锁链的每一个环节上,都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那个符号的样子,像一个正在被打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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