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走动。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姜月汐预想的快得多。金丹期的修士,身体被雷劫淬炼过,恢复速度比筑基期快了不止一倍。伤口三天就结了痂,五天就脱了痂,新长出来的皮肤白得像纸,和他晒黑的胳膊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长渊,你的新皮肤好白。”姜月汐给他换药的时候说。
“白就白了。过几天晒晒就黑了。”
“你别晒。新皮肤嫩,晒了会疼。”
“我不怕疼。”
“我怕。”姜月汐将纱布缠好,打了个结,“你疼了,我心疼。”
顾长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月汐,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绕弯子了。”
“跟你学的。”
“跟我学得好。”
“不好。你说的话,我说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太直了。我是女的,不能那么直。”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直?”
“不是不能。是不好意思。”
顾长渊笑了。
“你不好意思,我替你不好意思。你说不出来的,我替你说。”
“你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姜月汐的脸红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用你说。”
“你知道就行。”
清玄长老来看了两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第三次来的时候,他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把了顾长渊的脉。
“恢复得不错。再养十天,就能正常活动了。”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练剑?”
“练剑?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练什么剑?”
“不练剑,修为会退步。”
“退一步,养好了再进一步。退一步进两步,不亏。”
顾长渊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但他心里急。不是急修为,是急别的。
“师父。”姜月汐开口了,“长渊的神魂受损,什么时候能好?”
“已经好了大半。他昏迷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雷劫的冲击,不是神魂的问题。他的神魂比我想象的稳。”
“那他为什么睡了那么久?”
“因为他累。”清玄长老站起身,“他累了三年了。从筑基初期到金丹期,别人用十年,他用了三年。他一直在赶,没有歇过。这次雷劫,是他第一次停下来。”
顾长渊低下头,没有说话。
“长渊。”清玄长老看着他。
“师父。”
“你不需要跑那么快。快有快的好处,慢有慢的好处。你跑快了,身边的人跟不上。你跑慢了,身边的人会被你拖累。不快不慢,刚刚好。”
“师父,我身边的人只有月汐。她跟得上。”
“她跟得上,是她跑得快。不是你不快。”
顾长渊看了看姜月汐。她站在桌边,正在整理药材,低着头,不说话。
“师父,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清玄长老背着手,走出房间,“月汐,你出来一下。”
姜月汐跟着清玄长老走到院子里。
“月汐,长渊的伤,你照顾得很好。但他的心,你照顾不了。”
“师父,他的心里有什么?”
“有急。他急着变强,急着保护你,急着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他不知道,有些担子,你也能扛。”
姜月汐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我能扛。”
“我知道你能扛。但他不知道。你要让他知道。”
“怎么让他知道?”
“做给他看。不是嘴上说,是做。你做了,他就看到了。看到了,就知道了。”
清玄长老走了。姜月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桂花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北麓的草庐里,一个人采药,一个人炼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但她还是一个人做了很多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做给他看”。
十天后,顾长渊能正常走动了。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不是桂花开了,是去年的桂花晒干了,姜月汐放在香囊里,挂在窗口。风从窗口吹过来,带着干桂花的香气,甜甜的。
“长渊,你出来干什么?回去躺着。”姜月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
“躺了十三天了。再躺就废了。”
“废不了。你是金丹期的修士,躺一个月都废不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书。剑峰藏经阁里有,我前几天看的。”
顾长渊接过鸡汤,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月汐,你的鸡汤越来越好喝了。”
“是鸡好。不是我的手艺好。”
“鸡好也要人炖。炖的人用心,汤才好喝。”
姜月汐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他这句话,说了很多遍了。每次说,她都会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好听。
“长渊,你什么时候开始练剑?”
“明天。”
“明天?你的伤还没全好。”
“好了。你看。”他抬起左臂,转了几圈,“不疼了。”
“你转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习惯。”
“不是习惯。是疼。”
顾长渊放下手臂,看着她。
“月汐,你观察我,比我自己观察我还仔细。”
“因为你不会照顾自己。你疼了不说,累了不说,困了不说。你不说,我就得看。我看了,就知道了。”
“你知道就知道了。不用说出来。”
“不说出来,你不知道我知道。”
顾长渊笑了。
“你说得对。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你知道。”
“所以我说出来了。”
“嗯。你说出来了。我知道了。”
顾长渊喝完鸡汤,将碗还给她。
“月汐,明天我练剑,你来看。”
“好。”
第二天一早,顾长渊在练剑场上练剑。他的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不是故意慢,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每一剑刺出去,剑尖都在抖,不像以前那么稳。他练了一遍又一遍,剑尖的抖动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明显。
姜月汐坐在练剑场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练。她的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是昨天从山上采的,她一边摘叶子一边看他。叶子摘完了,她也不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一根光秃秃的草梗。
“月汐,你的草药摘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