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陶片收进木匣,在简图盐碱地标记点旁边添了一行字:“此处为盐姑迁往碱滩前旧居地。得粗陶碗片,碗底云篆‘来’,与碱滩石台碗底‘等’字同窑。盐婆提过她母亲从东边迁来,此物为证。”
下午走到旧河湾边缘时地面忽然变软,盐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层淤泥。旧河湾是古河道改道后留下的牛轭湖,水面不宽但极静,静到没有一丝涟漪。他在河湾最窄处找到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树,树干斜伸向水面,树皮上刻着一排极浅的云篆残笔。不是“等”,不是“来”,不是“传”,是一排数字——从一到九,笔迹工整,刻得极深,但每一笔都只刻了一半就停了。像是有人在教人写字,把示范笔画留在树皮上,等另一个人临摹。
他把手贴在枯柳树皮上,灼痕没有搏动,但骨屑袋里的最后一小撮骨屑轻轻震了一下——这棵枯柳的根在地底碰到了当年供能阵东翼余脉的末端,树皮上的数字是守引道人刻的。他从未到过这里,但供能阵把他的手书沿着地脉传到了东翼最深处,这棵柳树在阵脉末梢把这笔画长年累月地拓在了自己身上。他把数字拓下来夹进册子。
骨屑在木匣里微微发热,他知道——该挖了。树根旁边半露出水面的一小块青石面上,淤泥被骨屑干擦干净之后露出极淡的心形回环残笔——收笔处往里转的弧度与祭符在香台上自炸时的收笔完全重叠。这就是开山祖师溅血最浓的那一笔。他刚要把骨屑往下降,泥底便自动翻出一枚极细长的弧形气根,根尖渗出一血珠般浓稠的旧水银,将残片托举而出——是它在最后关头托住了主人溅上血的心头末笔。他把残片轻轻捧起放进木匣,骨屑垫底,松枝压角,匣盖合上时不紧不松。
当晚他在旧河湾枯柳树下把阿木那枚冷光讯号器扳到最低档闪了一次。存档。归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