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汐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路很长,看不到尽头。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都是灰的。走了很久,她看到了一座桥。桥很长,很宽,横在一条大河上。河是黑色的,和忘川一样黑,但比忘川宽得多,宽到看不到对岸。
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碗汤。
“姑娘,喝汤吗?”老婆婆问。
“不喝。”
“喝了汤,忘了前世的苦,投胎下一世,不喝汤,苦一辈子。”
“我不投胎。我找人。”
“找什么人?”
“找我道侣。他的魂魄散了,我来找他的魂魄碎片。”
老婆婆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活人。活人不能来阴间。”
“我来了。”
“来了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老婆婆没有再说话。她端着那碗汤,站在桥头,像一尊石像。
姜月汐走上桥。桥很长,她走了很久。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站在桥边,看着河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长渊!”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
那人转过身,不是顾长渊。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苍白,没有表情。
“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
她继续走。走过了桥,走到了对岸。对岸是一片荒野,和刚才一样灰蒙蒙的,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房子。她站在荒野上,不知道往哪里走。
“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老妇人。老妇人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你是?”
“我是孟婆。你在桥上见过我。”
“你是孟婆?你不是在桥头端汤吗?”
“那是我。这是我。”
姜月汐不明白,但她没有问。
“孟婆,我找不到他。你能帮我吗?”
孟婆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他的东西。”
姜月汐从怀中掏出那两块碎玉,捧在手心里。
“这是同心佩。被雷劈碎了,我掰成了两块。”
孟婆拿起一块碎玉,看了看。
“这块上面有他的名字。‘顾’字在,他的魂魄碎片就附在上面。”
“附在上面?”
“嗯。他的魂魄散的时候,碎片被风吹到了各处。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水里,有的落在人身上,有的落在玉上。你这块玉,沾了他的血,吸了他的魂。他的魂魄碎片,有一片在这里。”
姜月汐将碎玉贴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
“他还活着。他的魂魄还在。”
“在,但不全。你要找到其他的碎片,他才能活。”
“去哪里找?”
“天地之间。东南西北。山上,水里,人世间。哪里都有可能。”
“我找得到吗?”
孟婆没有回答。
姜月汐将碎玉收好,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桥头,孟婆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汤。
“姑娘,你还喝汤吗?”
“不喝。”
“不喝就不喝。你走吧。”
姜月汐过了桥,过了河,上了岸。船还在,老翁还在。他撑着竹篙,等着她。
“姑娘,你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片。”
“一片也是希望。有希望就好。”
姜月汐上了船,坐在船尾。船离岸,慢慢向对岸驶去。水里的魂魄又出现了,围在船周围,伸出手,想抓她。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碰到她。她的身上有光——不是她自己的光,是碎玉的光。淡淡的,白色的,像月光。
老翁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身上的东西亮了。”
“嗯。”
“他在保护你。”
姜月汐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碎玉。玉在发光,白色的,很淡,但确实在发。
“长渊。”她轻声说,“你在,是不是?”
玉闪了一下。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