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愣。趁这个间隙,赵旭和王贵冲到巷子尽头——果然是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跳!”
两人纵身跃入河中。四月的河水依然冰冷刺骨,赵旭的伤口遇水,疼得他几乎晕厥。王贵抓住他的胳膊,奋力向对岸游去。
追兵赶到河边,朝水中放箭。箭矢“嗖嗖”射入水中,但夜色昏暗,看不清楚目标。领头的守卫咬牙道:“分两路,沿河搜!他们受了伤,跑不远!”
对岸是一片芦苇荡。王贵拖着赵旭爬上滩涂,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赵旭已经意识模糊,失血加上冰冷河水的刺激,让他陷入半昏迷状态。
“指挥使!指挥使!”王贵急唤。
赵旭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去……去渔村……快……”
王贵背起他,钻进芦苇荡。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芦苇丛中艰难穿行。身后的追兵声音渐渐远去,但他们离渔村还有三四里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渔村的轮廓。王贵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快到村口时,忽然从暗处闪出两个人影。
王贵一惊,正要拔刀,却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大哥!是指挥使吗?”
是吴小川和莲叶!他们按照约定,在渔村外接应。
“快!指挥使受伤了!”王贵急道。
三人合力将赵旭抬回渔村。老汉家的西厢房里,莲叶迅速处理伤口——肩膀的箭伤不深,但肋下的旧伤崩裂严重,需要重新缝合。
“没有麻药……”莲叶手有些抖。
“直接缝。”赵旭虚弱但清晰地说,“我撑得住。”
莲叶咬咬牙,用烧红的针和桑皮线开始缝合。整个过程赵旭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王贵按着他的肩膀,吴小川别过头不忍看。
缝了十二针,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莲叶又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墙喘息。
“莲叶姑娘,谢谢你。”赵旭声音嘶哑。
莲叶摇头,眼中含泪:“指挥使,您太拼命了……”
“不拼命,就活不下来。”赵旭苦笑,“对了,信件和账册……”
“在这儿。”莲叶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完好无损。
赵旭接过包裹,就着油灯的光,抽出最上面的那封信——就是提到“四月二十,海潮大汛”的那封。他仔细阅读,脸色越来越凝重。
“指挥使,怎么了?”王贵问。
“慕容德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毒。”赵旭将信递给他们看,“‘海龙’不是船,也不是人,而是一种火器——莲社在金国匠人的帮助下,改良了霹雳火,造出了一种可以在水下爆炸的武器,他们称之为‘海龙’。”
他指着信中的一段:“‘四月二十,大潮之时,以海龙炸毁泉州港码头及泊船,嫁祸于韩世忠治军不严,引发火药库爆炸。届时朝中必震怒,海贸必停。’”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炸毁码头,嫁祸韩世忠,彻底扼杀海贸——好毒的计策!
“今天是十二,距离二十还有八天。”莲叶计算着时间,“我们从这里到泉州,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五六天。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赶。”赵旭挣扎着坐起,“我们必须赶在四月二十之前到达泉州,揭穿这个阴谋。否则,泉州港毁,韩世忠被问罪,海贸就真的完了。”
他看着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收拾东西,立刻出发。走水路,直奔杭州,从杭州换船走海路去泉州。”赵旭下令,“莲叶姑娘,你对江南水路熟,哪条路线最快?”
莲叶想了想:“从太湖入运河,经苏州、嘉兴到杭州,这是最快的。但运河上官府设卡很多,莲社也可能有眼线。”
“那就走险路。”赵旭果断道,“不走运河主道,走支流河道。虽然绕远,但安全。小川,船能跑多快?”
吴小川估算:“如果是顺风顺水,日夜兼程,三天能到杭州。但指挥使您的伤……”
“死不了。”赵旭打断他,“就这么定了。天亮前出发。”
众人不再多言,开始收拾行装。缴获的信件账册、必要的干粮药品、武器工具,一一打包。王贵去处理刘三——按照约定,给了他一些银钱,放他走了。刘三临走前,忽然对赵旭深施一礼:“指挥使,您保重。若能活下去……我想去北疆看看。”
赵旭点头:“北疆随时欢迎你。”
天蒙蒙亮时,乌篷船再次起航,驶入太湖的晨雾中。
船上,赵旭靠坐在船舱里,手中紧握着那封信。四月二十,大潮,海龙炸港……一个个词在脑中盘旋。
他想起韩世忠,那个豪迈的水师将领,此刻正在泉州苦苦支撑。
想起苏宛儿,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还在等着海贸重建的消息。
想起帝姬,在太原独自应对朝堂风雨。
还有李静姝,在西线与西夏周旋。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都系于一线。
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指挥使,您睡会儿吧。”莲叶轻声道,“到了杭州,我喊您。”
赵旭摇头:“我睡不着。莲叶姑娘,等到了泉州,你有什么打算?”
莲叶沉默片刻:“我想……跟着您做事。我在莲社这些年,学会了情报收集、暗语传递、据点管理,这些本事,应该能帮上忙。我不想隐姓埋名,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赵旭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子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他点头:“好。等这事了结,如果你愿意,就来北疆情报司。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莲叶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船行破晓,晨光刺破雾气,洒在太湖浩渺的水面上。
前方,是杭州,是泉州,是一场决定大宋命运的较量。
赵旭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