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雷劫异变。最后三道雷不是普通的雷,是灭魂雷。专破神魂的。他的身体还在,但神魂被打散了。”
“能聚吗?”
清玄长老沉默了很久。
“不能。他的神魂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找不到,也聚不回来了。”
姜月汐看着清玄长老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眼睛红。他是剑峰长老,是青云宗修为最高的人,他见过无数生死,从不落泪。但他的眼睛红了。
“师父,您骗我。”
“月汐——”
“您骗我!他能活!他是金丹期的修士,他的身体还在,魂魄散了也能聚!您说过,续命丹能吊命,三天之内找到救命的方法就能活!您给他吃续命丹!您救他!”
“续命丹救不了神魂。续命丹续的是命,不是魂。他的身体还活着,但魂已经没了。没有魂的身体,不是人。”
姜月汐跪在顾长渊面前,将他的头抱在怀里。
“长渊,你听到了吗?师父说你魂散了。你魂散了,你去哪里了?你不要走远,我找不到你。”
他没有回答。
风吹过山谷,卷起一片灰尘,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身上。她没有擦。她抱着他,抱着他焦黑的身体,抱着他残缺的躯体,抱着他空空的躯壳。
“长渊,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渡完了就回来。你说你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你还没来,你不能走。”
清玄长老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
“月汐。”他的声音很低,“把他带回去。”
姜月汐将顾长渊背起来,走出大坑。他比她高,比她重,她背不动,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她的腿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停下来,他就真的死了。
她背着他走回了剑峰。
剑峰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转过了身,有人捂住了嘴。
姜月汐背着顾长渊走进他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他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给他盖上被子,将被子拉到他下巴,掖好被角。
“长渊,你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那块白色的同心佩,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已经被雷烧得面目全非了,但她认得。她不用看脸,她认得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气息。他还在,她能感觉到。
清玄长老走进来,站在床尾。
“月汐,他走了。”
“他没有。他的身体还是温的。”
“那是回光返照。”
“不是。是他还没走远。”
清玄长老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姜月汐在床边坐了一天一夜。
她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睡觉。她握着那块同心佩,看着顾长渊的脸。他的身体慢慢变凉了,从温热到微温,从微温到冰凉。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从软变硬,从硬变僵。
“长渊,你的手冷了。我给你捂捂。”
她用双手捂住他的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他的手还是冷的。她又搓了搓,还是冷的。她低下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长渊,你冷吗?我给你加床被子。”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是新的,她去年冬天给他做的,棉花的,厚厚的,很暖和。他没有穿过,舍不得。她说“你穿吧,冷”,他说“不冷”。现在她给他盖上了,他不需要了。
她又坐下来,握着他的手。
“长渊,你骗人。你说你不冷的。你冷了,你骗我。”
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掉不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但她不想喘。她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什么都不想。只想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第三天的早晨,清玄长老又来了。
“月汐,把他埋了吧。他的身体不能一直放着。”
“不埋。他还没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他会。他答应过我的。”
清玄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汐,人死不能复生。你救不了他。”
“我不是要救他。我是等他。他说过他渡完了就回来。他没渡完,他不算渡完。”
“他渡完了。金丹成了。但他的魂散了。他渡完了,但他死了。”
“他没有死。魂散了可以聚。我去找。找到了,他就回来了。”
“你去哪里找?天地这么大,你找不到。”
“找得到。他戴着我的玉佩。我的玉佩上有他的名字。我找到了玉佩,就找到他了。”
清玄长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月汐,你跟你爹一样倔。”
“我爹倔,所以他把丹方都记下来了。我倔,所以我能找到长渊。”
清玄长老没有再劝。他转过身,走了。
姜月汐将那块白色的同心佩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玉佩很凉,凉得像他的手指。她用手捂着,想把它捂热。
“长渊,我走了。我去找你。你等着我。”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渊的房间,门开着。她能看到床上那个隆起的人形,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他睡着了一样。
“长渊,我走了。你不要乱跑,我回来找你。”
她没有哭。
她走出了剑峰,走下了青云山,走进了茫茫的人海中。